“我是在说,如果你们真愿意,这诚水寨,能是朝廷的后手,是这湖上百姓的一块压舱石。”
“有你们在这儿撑着,岳州这边,我李纲,就敢放心把兵线放出去,把粮道开过来,把那群躲着不敢用力的县丞乡长,一口气全逼出来做事。”
“这是局,你们可以不接,但如果真肯走一步,接住了,后头我来替你们开道。”
这番话说得沉,却也真。
不像是朝廷派来试探人的钦差,更像是个年迈主簿坐下来,掏心掏肺地跟人谈活计。
钟相眉头微皱,眼里一闪而过的不是动摇,而是慎重。
这就是老李纲厉害的地方,不逼、不诈、不哄你,甚至连利都摆得明明白白。
可越是这样,越让人没得借口推开。
钟相坐在原位,指尖仍轻轻转着茶盏,眸光微敛,像是在琢磨着一张未展开的棋盘。
他看得出,李纲说这番话,不是钓鱼,也不是吓唬,而是真心实意地想拉他们一把,甚至是想把这摊子事托付给他们。
杨幺也沉着脸没出声,但手掌已经无意识地握紧这不,是他们第一次听人许诺朝廷会记得,可也是头一回,有人愿意把账摊开来说,让他们挑明白、想透彻。
厅中沉了好一阵。
终究,钟相缓缓抬头,看向李纲,语气依旧平稳,却带着几分直白的谨慎:“相爷一番话,我们记下了。”
“诚水寨这一摊子,说大不大,说小不小,可真要担起一份压舱石的责任,那就是几十条船、几百条命的事,出点错,就不是试试这么轻巧。”
“我们不敢当场应承。”
杨幺接上道:“我们不是怕事,也不是推事。”
“只是,寨里兄弟不止看着我们吃饭,也看着我们选路。哪怕走一步错一步,也得让他们心里有个底。”
他顿了顿,诚恳道:“还请相爷给我们一点时间。”
李纲闻言,不怒不急,只是微微一笑。
“你们有这分谨慎,我就更放心了。”
他抬手替二人续了茶,语气温和中透着松弛:“事不急在一时,我会在岳州驻上几月,既是清账,也为布新政。你们若有想法、哪怕只是来叙个旧,州衙的门,随时为你们开着。”
“想得明白了,再来谈,不迟。”
说罢,他起身,略整衣襟,笑着拱手:“两位义士,今日这一场,是交心,不是交兵。。”
钟相也站起身,抱拳还礼,语气郑重:“相爷的信任,我们心中有数。”
“我们回寨后会细细商量。”
“好。”李纲点头,眸光中带着一丝肯定。
厅中一时无话,三人相视而礼。
钟相和杨幺出了厅,步履不急不缓,一如来时,但彼此心中都知道,这趟,不是来见官的,是来摸底的。李纲,是个老狐狸,可也是他们这么多年少见的真肯帮百姓的老狐狸。
偏厅内,茶盏微凉,李纲立于窗边,目送二人背影远去,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