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内炉火温暖,炭香袅袅,一声稚嫩的啼哭划破寂夜,又快又清亮。纱帐内,侍女们都守着屏气凝神,唯恐惊扰了方才刚分娩完的主位。
“是个少爷!”稳婆捧着襁褓里的小婴儿,一边用帕子轻轻包紧,一边带着几分激动低声报喜。
帐帘被轻轻掀开,赵桓第一个走了进去。他身上披着一件素白常服,眉眼之间虽有疲惫,眼神却藏不住的喜意。
“贤妃,孩子怎么样?”他走近床榻,一眼便看见史芸靠着软枕,脸色苍白,但目光清亮,看着他微微一笑。
“很好,很安静。”她声音微弱,却听得出轻松,“一声都没哭多久,抱出来就睁着眼看我像你。”
赵桓低头看了一眼那刚出生的小家伙,小脸皱巴巴的,但眉骨轮廓间,确有几分熟悉的倔劲。他伸手接过婴儿,小心地托在臂弯里。
“像我?那这孩子以后也得学着熬夜看奏章,还不许抱怨?”赵桓笑着调侃。
“你才抱怨最多。”一旁的吴诗雨也走了进来,穿着浅杏色的家常衫,眼里全是掩不住的笑意,“还记得你当初说朕不想生孩子,朕怕带不好那副样子吗?”
赵桓轻咳了一声:“那是谨慎,不是怕。”
“你那是怂。”吴诗雨一坐到床沿,戳了他一下,声音轻快,“现在呢?一听到要生,就比谁都紧张,坐都坐不住,急得团团转。”
赵桓瞪她一眼,没接话,低头继续看着孩子,脸上却带了点难得的柔和。
小家伙像是也察觉到了这目光的分量,微微动了动小手,嘴角一瘪,好像要哭,但最终只是轻哼了一声,没闹。
“啧。”吴诗雨探头看了眼,“这孩子刚出生就这么稳,八成是随了芸姐姐。”
史芸躺在榻上,轻轻一笑:“是你们两个稳吧,我生的时候你们俩在外头转了整整一圈,稳得我都想叫太医把你们轰出去。”
赵桓被呛得一愣,咳了声装傻:“那不是怕你们担心我担心嘛不过说正经的,名字,是该想一想了。”
“那当然。”吴诗雨坐直了些,认真道,“他是皇子,但我不希望他一出生就背上太多天命的包袱,名字不能取得太重了,免得压他一生。”
“祯祥的祯。”史芸忽然开口,语气轻,却很笃定。
赵桓回头看她,眼里多了一点认真:“你想好了?”
史芸轻轻点头,目光落在襁褓中安睡的小人儿身上:“祯字,有福,有瑞,有光明。
“我们都知道这天下还不稳,局也没定。但我希望他这一生,不一定大富大贵,不一定战功赫赫,只希望他平安,能保住心里的那点清明。”
吴诗雨听到这话,也默默点头,补充了一句:“不当昏王,不做昏人,能自己分得清黑白,是非、忠奸就够了。”
赵桓没有立刻接话,而是抱着孩子沉默了片刻。
他曾经不想当皇帝,不是因为怕当,是怕当了之后无能为力。他知道那顶帽子意味着什么,那不是荣耀,是绑在身上的一根缰绳。
而眼前这个孩子,从出生那一刻起,就注定不会是个普通人。他肩上天生背着名字、家族、责任,甚至是他赵桓造的这个局。
半晌,他低声一笑。
“赵祯。”他一字一句念出,“既为大祯,亦为小祯,若他命里真有大祯,那是大宋之福;若他此生只求一方平安,那也是祯祥之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