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眼神一沉:“查,肯定要查。但不是硬来,是做铺垫、做节奏。”
“先设法会,让人看到皇子之喜、皇家之仁;接着在佛门内挑几个清正的僧人捧一捧,顺势再挖出几个最过分的害群之马不是一把火烧庙,是引个风,把灰慢慢吹出来。”
他说完,轻轻抬手,在案上划了一道线。
“朕要让百姓知道,佛门可以有信仰,但不能有贪欲。”
“也要让天下的和尚知道,穿上袈裟不是护身符。只要敢圈地压粮,哪怕诵得了金刚经,照样让你喝大理寺的茶。”
胡宏听着赵桓语气平静地将查庙两字说出口,心头还是忍不住紧了一分。他压低声音,语气比方才更郑重些:“陛下臣并非为他们开脱,但佛教传入中土已有数百年,香火流传,根基深远。别说官场上有他们的门路,民间更是家家有香火、处处有庙堂。”
“若朝廷此时贸然下手,查得急了,掀得狠了,百姓恐生惧意,说不定会以为朝廷这是在砸他们的信仰。”
“若是再被有心人从中煽风点火,弄个皇帝不敬佛、不容法的名头,别说庙里作乱,怕是民心都要生变。”
说到这儿,他顿了顿,看了赵桓一眼,咬了咬牙,“陛下,佛门虽有隐患,但它的受众太大,若真惹出骚动,怕是比金人南下还难收场。
赵桓没立刻说话,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,指尖仍旧轻点着案上那张地图。他的眼神沉静如水,听得进劝,也看得透局。
良久,他轻笑了一声,嗓音不重,却一句句掷地有声:“胡先生。”
“你怕百姓慌,怕僧众闹,怕佛门反噬,怕这火点了烧不住,是不是?”
胡宏拱手,却没有否认。
赵桓点点头,没怒没急,语气一如既往地冷静:“你说的没错。佛门的盘子大,影响深,背后还有世家旧族护着。确实,一出手,怕是牵一发而动全身。”
他顿了顿,眼神却锋利了几分,话锋一转:“可也正因为如此,才更要动。”
“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寺庙如今是什么模样?香火装门面,田庄是命脉。一个个穿着袈裟的,嘴里念着慈悲,手里算的却是租税、粮价、供奉百姓看着是烧香拜佛,实则是在替他们打工交税。”
“你说他们是宗教?”赵桓冷笑一声,“不,他们是披着佛法皮的财团,是横在朝廷与民间之间的一道灰色天堑。”
“这种东西,你不动,它就一直吸血。等它吸得够了,连你的刀都能买走,到时候,天下还姓赵不姓释,谁说得清?”
赵桓起身,缓缓踱步,走到地图前,指尖轻轻敲了敲洛阳,东京,建康几个地方的红点标记。
“这几个地方,寺庙最多,势力最强,官员最怵。朕早就记下了。”
“今天你来劝我谨慎,是对的;但如果你是劝我放过,那就是错的。”
“这种潜在的毒瘤,若不趁它还没全面病变前下刀,将来只会癌变成不可救药。”
赵桓说到这儿,忽然停下脚步,看向胡宏,目光平静得近乎锋利:“你可知,金国南下时,最先开门迎敌的是谁?”
胡宏神色微动,低声答:“部分州县望风而降,甚至有僧侣献图引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