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留在那小岛上近一个月,才补领到护照,但是没钱买飞机票,只得暂时在岛上打工。
有一日在路边,他看见一个老妇缠住年轻女子喋喋不休,她俩都是华裔,他不禁加以注意。
只听得那老妇絮絮不休劝那女子:“护照及钱要贴身收藏,不要交给任何人,记住,不可相信别人。否则,你就会像我,迷途。回不了家。”故衣朱家葆有一张照片,是她与母亲的合照,那时她七八岁,母亲三十出头,相片中妈妈家着一件尖领桃红色裙子,十分漂亮。
但母亲已经去世,家葆跟著外婆长大。
外婆爱她,但是物质供应就差一点,婆孙都不喜欢说话,屋裹很静。
有时也谈起故世的母亲。
“你妈还在就好了。”
“外婆,已成事实,说来无用。”
“多双手做事,多个人谈心。”
但是,她已经去世,家葆十分无奈。
再也不能陪家葆挑衣服、温习功课、或是煮鸡汤给她吃,一起逛街,帮她拣男朋友。
中学毕业了。
外婆说:“家葆,你得找工作。”
中学毕业生,不易找到有晋升前途的职业。
家葆仍然点点头。
“外婆没有能力供你上大学,年轻的时候,我也做过事,曾在保险公司当文员,职位不高,积蓄有限,读大学,毕竟是笔大开销。”
“我试试申请奖学金。”
家葆成绩不俗,但不是九优生,奖学金轮不到她。
她明白她已得离开学校了。
“家葆,外婆已尽了所能,家里开销,得靠你了。”
“是。”
那即是说,她将成为家庭的支柱。
家葆借用图书馆的电脑,打了百多封求职信,每封信都写得很用心,她一直听人嗟叹,说近年来学生的中英文水平都低落,连一封求职信都写不好,错误百出,白字连篇,辞不达意,她不想成为劣质一份子。
信寄了出去。
同学早已经警告过她,大多数求职信会石沉大海、毫无音讯,除出政府机构,家葆需要一只铁饭碗。她填了许多政府表格。
家葆只得到十分一回信,一般都告诉她公司不再扩充,暂时不聘请新伙计。
但是政府机构却邀请她面试,职位是办公室助理。
家葆穿白衬衫深蓝色裙子应试,态度谨慎而自然,主考官很喜欢她,当场决定录取她。
家葆却有点黯然─她的第一志愿是升学。
一进办公室,为生活所困,怕走不出来。
只听得主考人说:“一样有升级机会,并且,可趁晚间进修,有一位局长,也是文员出身。”
家葆离开政府大楼之后并没有即时回家。
她在街上闲荡,漫无目的,胡思乱想。
十七岁就做大人了。
妈妈会心痛吧。如果她还在,一定会替她筹划:慢慢来,不急做事,多读几年书。
但,不是人人可以追求理想,家葆真怕她到了廿余岁已经变成办公室老油条,高拜低踩,籍以生存。
她叹口气。
家葆借公共电话向外婆报告好消息。
外婆很是喜悦:“回来再说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