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月棠试探性地问道:“周大哥,静姐的大伯,是不是叫,陈言兴?”
“啪嗒!”
周祥宇手中的钢笔失手掉在计划书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他猛地抬起头,震惊地看向苏月棠,瞳孔微缩,声音中满是难以置信:
“你,你怎么知道?”
苏月棠迎着他震惊的目光,平静地点了点头:
“我不但知道,还认识陈伯伯和乔婶子。他们帮过我不少忙,是很好的长辈。”
听到这个回答,周祥宇眼中满是意外,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怀念:
“是啊,大伯和大伯母,都是极好的人。他们原本是黑省大学的教授。大伯是地质系的学术泰斗,为人清正耿直,学问深厚扎实,桃李满天下,姐夫就是他的学生。伯母是中文系才女,温婉贤淑。”
“他们唯一的女儿陈言蹊,从小就聪慧过人,才华横溢,早年凭借优异的成绩和研究成果,争取到了国外顶尖大学深造的机会,这本是光耀门楣,为国争光的大好事!”
他的语气充满了世事无常的苦涩和愤怒:
“可谁能想到,后来风向突变,有海外关系就成了洗不清的原罪,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剑!大伯他们,在风声收紧,还没被彻底波及之前,为了不连累亲人,尤其是当时还在上大学的陈雪和陈静姐妹俩……”
周祥宇的声音有些哽咽:
“陈雪和陈静的父母,也就是我的岳父岳母,早年因病去世了。她们姐妹俩,从小就在大伯家长大,大伯和大伯母视她们如己出,悉心培养。”
他的声音越发低沉:
“后来,大伯他们主动登报,宣布和所有的亲戚断绝了关系,才换来了我们现在的安稳。”
客厅里一片安静,只有周祥宇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。
苏月棠和叶彦琛都沉默了,心头仿佛压上了一块巨石。
没想到陈言兴夫妇下放的背后竟还有这样的隐情,心中既酸涩,又动容。
“这些年,”
周祥宇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,
“我们只知道他们被下放了,具体在哪,还是前一阵子我终于找了些关系,才知道竟然就在红星公社下面的前进大队。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,我们什么都不敢做,生怕给他们惹来祸患,直到今天你说起……”
他看向苏月棠,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:
“他们现在,还好吗?”
苏月棠没有粉饰太平,如实相告:
“牛棚的生活,周大哥您应该也能想象。物质上的艰苦和繁重的体力劳动是其次,最难熬的是精神上的折磨,和无休止的等待。”
她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到陈言兴夫妇的情形。
中暑昏迷,却连一点冲盐水的盐都拿不出来。
当时正是两人艰难的处境和眼中的绝望深深刺激了她,才下定决心加快寻找父亲的脚步。
她没有说得太具体,但周祥宇已经明白了其中的含义,眼神黯淡了下去。
“唉……”
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,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情绪。
周祥宇整理了一下心情,重新看向苏月棠,眼神变得坚定:
“小苏,你这个合作项目,是正事,是好事!如果能成,能给前进大队带来发展,或许也能让大伯和大伯母的日子稍微好过一点。”
这大概是他此刻唯一能想到的,帮助大伯的方式了。
周祥宇霍然站起身,拿起那份合作方案:
“事不宜迟,我这就去找院里领导汇报!你们提出的方案很清晰,问题应该不大。你们先在家坐会儿,喝喝茶,我尽快回来!”
“我们就不打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