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晌,他才听见很平淡地开口:“……你有心结。”
他莫名失去言语。
“我同样也有心结。”谢笃之继续开口。
他的心结是因为李珩的心结而产生的,其实可以忽略不计。
然而他总不能忽略李珩的心结,当做对方从来没有梦见被他假定为平行世界的存在,那些多出来的记忆没有造成过任何的影响。
那天谢笃之在办公室问他,不仅是替谢思之帮忙,也是为自己而问。
谢笃之得出的结论是他已经走出,能理智看待那个梦境,但心中仍有介意。
他还是会本能为梦里的那个自己感到不平,以及委屈。
——而谢笃之不愿意他受到任何委屈,也不希望这件事一直如鱼刺般鲠在喉中,成为存在却无法谈及的话题。
尤其是在谢思之也梦到那个平行世界的情况下。
谢笃之不是赌徒,他不会赌唯独谢思之比较特殊,只要瞒得够好,其他家人永远都不会知道世界上同时还有另一个李珩存在。
在他们为自己孩子、自己的弟弟发自内心感到自豪的时候,处于平行线上的同一时间,同样应该被呵护被弥补的人则因为种种缘由,毫无必要地遭受苦难。
这其实是件很残忍的事,因为他们只是看见,但不能阻止其发生。
谢笃之或许可以赌父亲和大哥足够冷静坚韧,会无视可能存在的梦境带来的影响,在知道平行世界后一切如常对待。
可是他能同样去赌谢夫人,去赌妈妈能承受这一结果吗?
谢夫人本质上是相当慈爱、柔软女性,李珩性格中的绝大部分要素都遗传自她。
谢笃之不会去否认她同时要比家里的所有人加起来都要坚强,可她同时也是一位无比爱自己孩子的母亲。
她恐怕无法接受,也没有办法谅解自己。
——何况她原本还因为小乖被拐走的有过抑郁,认为自己太专注工作,所以才没有照顾好孩子。
谢笃之这样想,几乎可以预见假如谢夫人也做了同样的梦,会有什么样的反应。
她不会像谢思之那样隐瞒,在想出合适的解决方法前选择逃避,因为她是母亲。
她会愧疚,自责,因为内疚不断道歉,把对另一个孩子的疏忽——纵使这不是她的本意、本质上也与她无关,加倍补偿到现在这个孩子身上。
哪怕她清楚这同样是一种压力,却没有办法很好地控制自己。
——然后,她会给小乖带来负担,让他藏得很好的心结缠得更紧,甚至于扩大。
这就是谢笃之得出的结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