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正阳默默把椅子往后挪了半米。
林默站在酒店穿衣镜前,仔细整理着中山装的领口。
镜中的年轻人面容沉静,唯有微微发颤的指尖泄露了内心的波澜。
何英东。
这个名字在他心头滚烫。
前世他曾在纪录片里看过这位老人,抗美援朝时冒险运送物资的爱国商人,改革开放后第一个回内地投资的港商代表。
楼下,何英北派的奔驰车已等侯多时。
浅水湾别墅灯火通明,佣人引着林默穿过庭院。
奇石流水间,一株百年罗汉松苍劲挺拔,恰似宅邸主人的风骨。
客厅里,何家众人济济一堂。
林默目光扫过。
主座上的何英东虽年近五旬,腰板却笔直如松,那双鹰目正含笑打量着自己。
从何英东夫妇到何家四房子女,每个称呼都恰到好处。
何英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这年轻人竟能在豪门威压下不卑不亢。
何英北急得要开口,却被兄长一个眼神制止。
何时晚的叉子悬在半空,何真廷的眉头越皱越紧。
夜风微凉,何英东执意亲自送林默到宅院门口。
月光下,这位历经沧桑的长者忽然驻足,指着庭院里那株百年罗汉松说道:
“林默,你看这棵树,根扎得深,才能经得起风雨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,每个字都象刻在石板上:
“做人也一样。”
“第一,要象这树根,无论做哪一行,先把根基打牢。钱可以亏,信誉不能丢。”
“第二,要象这树干,该硬的时候硬,该弯的时候弯。国家利益面前,原则问题半步不让,枝节小事不必计较。”
“第三”
老人忽然从枝头摘下一片新叶,放在林默掌心:
“要象这新芽,永远给未来留三分馀地。”
林默凝视着掌心的嫩叶,忽然想起前世何英东晚年捐建的那些学校,那何尝不是老人留给世界的“新芽”。
他郑重收拢手掌:“何老的话,我记下了。”
何英东大笑,用力拍了拍他的肩:“九月中旬,带着你的战果来见我!”
当奔驰车驶离浅水湾时,林默摇落车窗。
夜风裹着咸湿的海味扑面而来,他松开掌心,那片嫩叶在月光下泛着微光,象一枚穿越时空的勋章。
霓虹灯在玻璃窗外闪铄,台球室里烟雾缭绕。
聂飞龙叼着雪茄,一杆清台后,眯眼看向门口。
司徒浩南大步踏入,黑色弹力背心下的肌肉虬结,右臂的龙纹刺青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他随手将台球杆往墙边一靠,声音沙哑:
“飞龙哥,这么急叫我来,饮茶啊?”
聂飞龙没接话,只是用球杆指了指角落的监控屏幕。
屏幕上,一辆黑色奔驰正停在台球室门口。
车门打开,黎耀天跨了出来,寸头、墨镜,西装外套下隐约可见枪柄轮廓。
“耀天也来了?”司徒浩南挑眉,“看来不是小事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