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怪她失了分寸,着急起来连平素里走了不知多少遍的路都忘了。
摇摆了一瞬,她忽觉身侧掀起一阵清风,手腕间忽地一紧,有人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,扶住了她的肩。
几缕发丝拂过林慕禾的脸颊,顾云篱眼皮一颤,不动声色地将跑出去的那绺头发别到耳后,轻声提醒她:“林姑娘,小心。”
手指一热,林慕禾“啊”了一声,才愕然道:“顾神医……”
“不请自来,冒犯了。”顾云篱松开她的手腕,后退了几步,由小叶重新搀扶上她。
林慕禾显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,她四下扫了一圈,手指忍不住蜷起来,问:“不冒犯……只是,顾神医前来,是要……?”
“娘子,顾神医说为你找来了医士,可以为你医治眼疾了!”小叶格外激动,先应了一声。
“哎哎,”跟在后面的常焕依皱起眉来,“我没说过能医治好你。”
顾云篱有些头疼地止住两人说话:“正是,只是今日只是来为你切脉问诊一番,至于能否医治,还尚不得知。”
说罢,她偏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院门:“尽快吧,我不想让你为难。”这旧宅里看着寂寥,却有不少那恶仆的眼线,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会有人前来搅局了。
“顾神医思虑周全,”林慕禾愣了愣,轻轻笑了笑,“那便有劳了。”
语罢,几人便朝屋内走去。
“上次一别便下起小雨,顾神医是怎么回去的,不知是正赶上急雨了吗?”她一边走着,一边问。
她似乎又有些分不清方向了,与自己说着话,却朝向常焕依。后者蹙起眉,狐疑地打量了她一圈,确定了她确实看不见。
这样的情况也不是第一次见,顾云篱淡淡眨了眨眼,正要开口,怎料手却被常焕依一攥,硬拉着她站到了林慕禾身前。
“和你说话呢小顾。”掰着她站定,常焕依又拎着清霜先进了屋。
稍站好,再看林慕禾时,便觉得她的脸上也有淡淡的赧然,搞得她也有些不自在,情不自禁移开视线,惜字如金地答:“有相识的人,搭了车,并未赶上雨,林姑娘挂心了。”
话说着,就已到房前,林慕禾正要低身迈入,身前的顾云篱却已先她一步,替她将布帘子撩开。
常焕依的声音适时地自里面传来:“莫耽搁了,快些进来吧小娘子!”
第8章若双眼完好无缺,她应当是个美人才对。
入内,常焕依动作利索,迅速便将银针拿了出来。
她二话不说,在林慕禾手下垫了个盒子,屈指切脉。
原先那场高热过后,林慕禾的脉象除了显得她气血不足之外,再没有什么异样了。常焕依这一切,自然也是一样。她皱了皱眉,转身拿起烈酒洗了一遍针,看着眼前孱弱又苍白的女子,到底是心软了一番:“林娘子,在下需看看你的病灶。”
林慕禾顿了顿,良久,才轻声“嗯”了一声。
得了容许,常焕依便轻柔地抬手,将她覆眼的白纱一圈一圈缠下来。
那布满伤痕的眼再一次呈现在顾云篱眼前。
她眼皮跳了跳,收回了视线。
常焕依轻轻“嘶”了一声,原先心头那点对林慕禾的怀疑探究此时也消散得差不多了,她有些心疼地用指腹轻轻抚了抚那些褐色的伤痕:“怎么成了这样?”
林慕禾似乎已经习惯了寻常人见到自己眼上伤痕的反应,平静回道:“幼时高热染病,留下了这眼疾,此后日复一日,便成了这样。”
常焕依眉间涌上不忍,拿起一边的棉花蘸着酒为她擦拭干净眼皮,旋即轻声安抚她:“只稍稍取些血,你莫怕。”
这套动作顾云篱熟悉,不过片刻,边听林慕禾吃痛似的“呃”了一声,常焕依已取了一滴血滴入碗中。
鲜血顺着水流下沉,果然,依旧和上次一样沉入碗底,久久不随水流散开。
顾云篱走上前来,看了一眼碗底,便道:“我思索良久不解其法,想来只有那一门道可解了。”
常焕依摸着下巴道:“巫医一脉能让血液下沉至此的不在少数,我更是难以确定……”话说了一半,她忽然想起什么,紧接着,便拿起另一根银针挑破了自己手指,将血滴入碗中。
身后,小叶在拿着棉花为林慕禾擦拭血迹,全然没有注意到常焕依变幻的神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