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内人抿唇一笑,并不加以掩饰,直言道:“有些话,主人不方便在几位大人面前说,便只能与几位娘子另行详谈了。”
清霜还在车里拾掇,听见动静,便钻了出来,有些不忿地看着那女官。
当着白御史一行人讲不得的话能是什么好话?
顾云篱正想着能否拒绝,就见崔内人身后缓缓走出来一群装束差不多的女官。只是与她不同,这群女官是真真带了刀剑的。
看这架势,似乎她们不肯跟着走就要动粗了。
府衙就在近旁,自然不能动手,不然就要二进庙了。轻哂了一声,顾云篱眸色渐凉。
这长公主葫芦里究竟卖得什么药?
“顾神医!”林慕禾听见了推刀出鞘的声音,连忙轻喝了一声。
由小叶扶着再次下车,林慕禾交手冲声音来处俯身:“既如此,有劳崔内人引路了。”
顾云篱自然没想过反抗这群人,她一向审时度势,只是没料到,一声推刀出鞘的声音惹得林慕禾这样大的反应,等她反应过来时,林慕禾已挡在了自己身前。
“主人说了,林二娘子有旧疾在身,特意备了车马。”
林慕禾笑得有些牵强。
眼前不过一片沼泽,一脚泥拔出来,下一步,就又要陷进新的沼泽之中,如此往复,不知何时是头。
坐在马车之中,顾云篱拧着眉心顺气,左思右想,也不知这位长公主殿下究竟有什么话要和她们说。
林慕禾似也有心事,在马车之内一直静静坐着沉思,不见言语。
马车内狭小,又四处都是长公主的耳目,自然没人敢高声说话。马车停在客栈外,几人被安置在客栈内,崔内人命人奉了几盏茶,便屏退了众人。
几人总算敢压低了声音轻声议论。
清霜眉间愁云密布,小声道:“我那会儿不小心与她对视,莫不是觉得冒犯,她不高兴了吧!”
小叶吓了一跳,皱眉摇头:“这也未免太……”
“不会的。”林慕禾忽然出声。
顾云篱看了过去,见她心有思索的样子,便忍不住将一路来的疑惑问了出去:“林姑娘方才车上若有所思,可是想到了些什么?”
“只是一个猜测而已,”林慕禾向她笑了笑,“无甚根据,不一定是真。”
顾云篱:“请讲。”
林慕禾便坐直了身子,启唇道:“来时路上,我便想殿下与我们有何需要避开白御史与聂寺丞的话要讲,这一想,便想到了今日在侧堂外的小屋内等候时的那件怪事。”
她这么一说,顾云篱瞬间便想到了: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正是,路由之被拖行入狱前喊得那几声——”那几声是什么,她不好说出口。
清霜却脱口而出:“‘娘娘救我’?”
几人面色俱是一怔。
普天之下,能被称作“娘娘”的人还能有谁呢?几人面面相觑了一番,气氛顿时有些微妙。
“平素百姓不知,只是若身在东京,自然知晓,殿下与那位……并不和睦。”岂止是不和睦,几乎到了针锋相对的地步。
话讲到了这份儿上,那个答案自然呼之欲出,然而没人敢出声。这涉及皇家秘辛,内宫龉龃,又岂是平头百姓能谈论的?
几人正打算就这般结束话题,可谁料,林慕禾话一落地,原本安静的客栈外却传来一道张扬的笑声。
伴随而来的,还有一阵抚掌之声。
几人登时吓了一个激灵,连忙起身朝门口处看去。
林慕禾瞬间便听出了声音的主人,顿时便有些手足无措的赧然:没什么比正在议论某人时,那人却正好听见,还出现在你面前更尴尬的事情了。
她立刻不太自然地起身,低下脑袋尴尬地咬唇。
门一下子被从外推开,两个女官躬身为来人开路,迎着她走入了内室。
“林二娘子所言不错。”人未到,声音先至,余下三人下意识地抬眼去瞧,转而意识到来人的身份,又赶紧垂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