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每多说一个字,林慕禾的心便往下沉了一分。如今的世道,女子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情便是择一位郎婿度此余生,这是头等的大事,马虎不得,林慕禾早已不再想自己能嫁人,可无奈主母催逼,却没得个好因果。
如今,就连她日常尊敬的大姐姐,都要拿自己的婚事做起主意来,甚至不惜将自己的妹妹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嫁给一个身染恶疾的傻子!
小叶哭道:“可娘子眼疾未愈,这闻宅又稀得听大娘子号令,和龙潭虎穴有什么区别?真若被逼着嫁进来,才真是无法转圜了!”
她字字泣血,手攥紧了林慕禾的衣裙,攥得皱皱巴巴的。
一片黑暗里,她只听得见小叶的哭声,心难免下沉了几分,一股无力感顺着脊柱爬上大脑,缠绕着想要将她吞没。
“小叶,”轻咬舌尖,一阵痛楚将她从慌乱的沼泽里拉了出来,“不要哭,眼下最重要的是要如何离开,哭……”
“哭是没用的。”
小叶的哭声蓦地止住,攥着林慕禾衣角的手缓缓松开,一双湿漉漉的眼颤了颤,旋即,不知她想到了什么,眸子里闪过了一丝坚定的光。
“娘子,”她站起身,用衣袖抹了一把泪,“我去禀报,为娘子买药,出府去找顾神医……”
“不可,”林慕禾皱起眉,摇了摇头,“贸然出府,惹那群人怀疑,只怕会更快着了他们的道。”况且,此时出去,也未必能找到顾云篱。
小叶两道弯眉一颤,眼里的光倏然黯下:“那、那如今可如何是好……”她忍不住咬起了指甲,脑子里一片混乱。
正此时,紧闭的房门却被人骤然敲响。
“叩叩”两声,惹得屋内两人俱是一个激灵。
小叶下意识就要去开门,可刚起身,手腕便被林慕禾攥住,她猝然回神,回过头来,见林慕禾朝她摇了摇头。
半晌,见屋内的人不开门,门外又响起一阵敲门声。
好端端的,青天白日来只敲门却不出声,实在可疑。
小叶怕得脸色发白,可还是掰开了林慕禾攥住自己手腕的手,起身去门口。
叩门声再次响起,此时,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:“小叶,你与二、二娘子可、可在内?”
惊了一下,小叶立刻听出了这声音的主人:朱青。
“我在!”见是自己人,小叶松了一口气,赶忙去开门。
门被打开,屋外的人忙不迭挤了进来:“不、不好了!”
右眼皮一跳,小叶一颗心骤然被揪了起来。
“怎么了?”林慕禾闻声摸索而来,“小叶,是谁?”
“娘子,”后者回身又来扶她,“是我认识的那个马厩的小厮。”语罢,又为林慕禾介绍了一遍。
回想起来马车上小叶的描述,林慕禾提起的心终于回落了几分,又急忙问:“什么‘不好了’?发生什么事了?”
朱青不敢去看林慕禾,只退在珠帘后,低着脑袋答话:“回、回二娘子……”
“方才为大娘子备、备马时,无意撞见他们密、密谋,我、我偷听了几句,才知、才知明日、大娘子请期离开,他们便要预备谋、谋算,将二娘子留在扬州!”
刹那间,林慕禾手指蜷紧,指甲狠狠嵌进肉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