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繁漪也注意到这反常,停下动作,看向清霜:“怎么了?”
“不对,”清霜眉心轻蹙,看着那牡丹花纹的楼顶,“有东西——”
突得,下一秒,像是马上印证了她的话,原本闭合的楼顶天花板机关忽然从中分开,众人只看见一个白色的东西直直坠下,“砰”得一声巨响,摔在了正对着的下方,那牡丹花台之上。
旁人没看清,但清霜眼力极佳,看得清清楚楚,那不是什么东西,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。
巨响之后,血肉如牡丹花般绽开。
场内鸦雀无声,寂静了甚至有两息,才有人的神经终于缓缓反应了过来。
原本寂静的人群中,突然爆发出一阵尖叫声,有了第一声,紧接着,所有人都反应过来,刹那间,混乱的尖叫、哭号,或是不明所以的问询声替代了原本喧嚷和乐的气氛,霎时间,恐慌不安的气息从人群之中爆发开来!
听见响动的第一刹,顾云篱与李繁漪便飞快地走到围栏边,朝下望去。
牡丹花台之上,吓得花容失色的乐师舞师抱在一起,惊惧地哭号,有人大喊着“死了人”,朝矾楼大开的几扇大门处涌去。
这牡丹花台,是曾任工部员外郎的官员特地设计,矾楼斥巨资与人力修筑的,东京城内,无人不知,此时,那华丽的台面之上,一具被摔得关节扭曲,以一种及其诡异的姿势的尸体摔在台上,血肉承受不住重创,鲜血从那尸体身下溢出,血腥味成为混乱的催化剂,彻底点乱这场“品香会”。
额角青筋快速跳动,李繁漪眼皮跳得飞快,看见已经有人跑到了门口,当即厉声大喝:“堵住出口,所有人,不得离开!”
好在这在场维护秩序的禁军都训练有素,尽管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措手不及,却还是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,不待那个人跑出矾楼,便抽刀拦住。
“有刺客,保护殿下!!”
“放我们出去!”
“为什么不让我们走!”
顾云篱双眸颤动,显然也被这场景骇了一下。
“顾神医!”身后的人一把攥住她的衣袖,将她拉回神来。
虽看不见,但她也从那爆起的哭号尖叫声中听出了混乱的源头,有人死了,且死在了情绪正在兴头上的众人之间,以一种最诡异荒诞的方式,堂而皇之地死在众目睽睽之下。
众人纷纷上前,向下一探,看清了楼底的惨状。
“怎么、怎么会这样……”乔莞吓得面色发白,只看了一眼,便立刻向后退了几步。
“崔内人,”眸色冷了下来,李繁漪出声,“立刻去让开封府的人来。”
“殿下,您……”不待崔内人上前,她已经转身,要从隔间出去,“下面不知情形,太危险,您不能……!”
“耽误不得,不必管我,这满楼的进军护卫,莫非还能让贼人在这么多双眼皮子低下弄死我?”李繁漪伸手示意两个女官拉开崔内人,大步踏了出去。
余下几人对视一眼,纷纷跟了上去。
“乔万万,”一时情急,顾云篱又叫出了那个名字,“你照顾好林姑娘,我也随殿下下去看看!”
然而刚迈开一步,林慕禾却一把抓住她的衣角,叫住了她:“顾神医!我、我和你一起去!”
瞳孔颤了颤,顾云篱深深看了一眼她,又看看手无缚鸡之力的乔莞,转念一想,还是松口:“……也罢,乔莞,你要一直待在这里吗?”
细想一下,那尸体是从四层天花板上的暗格机关中掉出来的,那么说明这三层离那里最近,想明白这事,乔莞浑身上下打了个冷战子,颤着声音跟了上去:“不不不……我还是跟你们一起下去吧!”
混乱还在持续,四面出口都被护卫堵上,女眷的哭泣声四处传来,将楼下的气氛渲染地更加诡异,待李繁漪下来时,清霜已经借着轻功稳稳落地,落在离那具尸体不远的地方。
顾云篱瞧见她,忙唤了一声:“清霜!”
离得近了,那尸体的惨状才更加清晰,矾楼的四层之高,并非如普通家宅般,而是每层又挑高数尺,这么高的高度摔了下来,还是面朝下,血肉模糊地更是难以分辨。
偌大的花台之上,只剩下那具惨烈的尸体,从高空中,几片金桂花瓣摇曳落下,散落在那尸体一旁,血腥味与“秋爽”的香味交融在一起,使得在座人中纷纷一寒。
那模糊的“人形”被白纱盖着,看不清长相,甚至分不清男女,有大着胆子的人看了一眼,惊叫了一声:“这、这不是方才那个、那个金桂仙子吗!”
经他一说,众人这才反应过来,纷纷附和起来。
“这不是栖风堂的人,怎么会、怎么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