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云篱满腔疑惑,抬头看见杜含那算得上冷漠的背影,自知从她嘴里,应当打探不到任何消息了。
这条地道修得完备,从铺陈得严谨的墙面地砖来看,应当精心设计,且有数十余年的日头了。
顾云篱目光扫过一切,前方终于出现了向上的阶梯。
拾阶而上,便见一扇从外紧锁的木门,杜含上前,抬手轻轻敲了一个暗号,那木门之后,便有人贴了上来,只露出个剪影,向外问:“是含娘子?”
“是我,你去知会掌门,人,我带到了。”
掌门?
不待顾云篱思索这掌门是何人,面前的木门便被从外打开。
此处,似乎已经到了地面上,陈设也精致了不少,杜含与那开门的女人点头交换了眼神,便转身提灯离开:“人已带到,你同掌门说,我先回去了。”
应了一声,那女人便目送着杜含重新折返了回去。
“顾娘子,恭候多时了。”女人冲她福了福身,轻轻展臂,为她侧身让开一条路。
动作之间,她的手腕露了出来,顾云篱也看见了她手腕之上,象征着阆泽门派弟子的青竹叶木雕手绳。
“含娘子将我领到这里,又交付于姑娘,是为哪般?我自认与你们掌门不熟,又为何要秘密相见?”
“娘子的疑虑,只管去问在内的人吧。”
说着,那女人拉开顾云篱眼前抽拉的木门,珠帘之后,却并不是什么陈设华丽的家具,而是一排排摆放的书架,那书架之上,书籍挤得满满当当,甚至压弯了书架。
“掌门,人带到,我先出去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书架后,传来低低的一声应和,顾云篱有些恍神,竟然觉得,这声音有几分熟悉。
“小娘子,绕过书架,上前来吧。”带领自己来的女人退下,顾云篱一愣,那之后的人便唤她上前。
于是绕过排布有些无序的书架,顾云篱朝那声源走去。
绕过一扇屏风,那之后的光景明朗起来。
书架之前,摆着一张巨大的书案,高高垒起来许多书籍与卷轴,甚至还有竹简在上。
那之后,有人缓缓直起了身子,朝自己看来。
那是个年逾花甲的妇人,束着高髻,簪着梅花银簪,那鬓发之间已染微霜,连皮肤也亦松弛,她穿着朴素,一身没有纹样的宽袖袍子,衣衫打点得也格外干净。
她站起身来,那打量的目光也朝自己投来,似有温度般,格外具有存在感。
皱了皱眉,顾云篱在脑中搜寻了许久,也没有找到有关这人的印象,于是便推了推手:“掌门费心让在下从暗道来此,不知所为何事?”
“是你。”盯着顾云篱的脸,这妇人上下将她的容貌看了个完全,忽地喃喃出声。
顾云篱一愣,有些摸不准她这话的意思:“……在下正是顾云篱。”
“我自然知道,”那妇人仍旧没有将目光移开,“我知道你,也曾见过你,你……与你母亲真像。”
幼时,母亲?脑中忽然嗡了一声,原本平和跳动的心脏忽然开始狂跳,一瞬间,无数个猜想从顾云篱脑中迸出来:幼时,她认得自己?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?那她叫来自己,来意究竟是好是坏?
也许是一瞬间表情不可控,尽管顾云篱飞快地稳住了心绪神情,可面对面前阅人无数,阅历城府极深的人来,还是露出了破绽。
指尖上屈,从袖口中摸住飞刃,顾云篱十分戒备地望向那人,正预备只要她一发难,自己就将高处烛台打下来,引火烧来。
可那妇人,却并未展现出其余的情绪,反倒从那高高的书案后走了出来,眉宇深深陷了进去:“你可知东京如今是怎样的局势,就这般冒险进来!你——你不要命了?顾方闻,没有阻拦你?!”
她质问着,上前了几步,在靠近顾云篱的刹那间,原本严厉的神色也柔和下来:“你……”
顾云篱听得脑袋发懵,愣在原地,一时间没能消化她这一句话中扑面而来的信息。
她认得自己,认得顾方闻,似乎还熟知自己的往事。
“您……认得我。”目光呆了呆,顾云篱看着走近的妇人,半晌,只说出这句话来。
“你幼时只零星见过我几面,不认得我,是应该的。”她似乎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,低头笑了笑,“我认得你母亲,也认得你父亲,你四岁时,随你母亲拜访杏花馆,还来我这里看医书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