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为我知道,我只要相信顾神医就好。”
她说着,轻轻笑了笑:“所以,顾神医,不必心怀愧疚。”
晚风吹过,带着花瓣吹入凉亭,落在了林慕禾的头顶,她说话的声音很慢,像是刻意给她留足了思考的时间。
眼前飞花而过,顾云篱看着她伸出手掌,在风中凭空一握,握住两片花瓣:“顾神医,今年庭院中的花开得怎么样?”
刚来时,院中花草稀疏,但这一段时间里,有随枝和她们一起侍弄,花开得已经很好了。
“花开得极好,随枝前日还移来两株姚黄与魏紫,”她顿了顿,“待你双眼复明,我带你在此处看花,如何?”
“我也有许多话,想和你说。”她看着林慕禾的脸,不敢移开分毫。
林慕禾勾唇应她:“好啊。”
火焰灼烧着木柴,发出一阵噼啪的细微爆裂声。
低矮的山洞内十分逼仄,却也横七竖八躺着五六个人,一场厮杀似乎刚过,山洞内的几人都带着血迹,伤势或重或轻,都倚靠着石壁调息。
片刻后,有人归来,向洞内扔进来一只刚被抹了脖子的野兔。
邱以期有些艰难地抬起头,看着白以浓将那兔子的尸体抓来,熟练的扒皮穿在剑上,架在燃烧的篝火上烤。
深夜一番险些两败俱伤的夜斗,剑道此次所来的人几乎个个都受了或大或小的伤,来时将近二十号人,如今只剩下五六个人,还都吊着一口气等活。
即使一番缠斗,眼前的人依旧没有太过狼狈,一身贴身的白衣只有衣角沾染着灰尘和不知是谁的鲜血,她面无表情地翻烤兔肉,看见邱以期醒来,只朝他颔首。
经历那一场恶战,邱以期被伤及内力,此时此刻脸还是白的,声音也有些低微:“可有追杀的人来?”
“有,”白以浓答,“一共三个余党,已经全部杀了。”
她目光从兔肉上转移到邱以期身上,问:“来得人配着龙门腰牌,莫不是林胥做得?”
印象中,白以浓鲜少下山,对世事从不过问,但她却知道龙门镇官是谁,邱以期愕然挑了挑眉答:“我自剑道出山,从未得罪过其余人,他一手把持龙门近七成的人,想来就是他的手笔了……真是好一招卸磨杀驴。”
“他不想让你去东京,只想让你死在路上,恐怕还预备嫁祸给其余人,昨夜杀进来五六十号人,是必定要取你性命的架势,如今尽数折损进去,难保不会再来一批追杀的,”白以浓沉静地分析,“此地不宜久留,歇好了便赶紧启程,就近先去江南,清霜与那鬼医弟子尚且还在,暂且在那里休整几日,再去东京也不迟。”
邱以期闭了闭眼:“他如此行径,我心中便更怕。”
“从前我念在阿姐的情谊,还有慕禾体弱,跟着他在东京总比跟着我们在山上练剑好些,多年来对他颇有照拂,江湖之事也为他尽心为之……只是如今他这样,我只怕,是慕禾出了什么茬子……!”
“你身受重伤,去了也就是等死。”谁知白以浓并未安慰他,一针见血道,“快吃吧。”
她打了两只兔子,分给山洞里其余三人,自己吃得却不多。
噼啪的柴火声中,她从角落捞起一个长条的灰布包裹的东西,缓缓打开,取了出来。
那是一把通体漆黑,剑柄剑鞘镶着银饰的长剑,白以浓双睫微微一颤,握住剑柄,将剑身抽了出来。
长剑长约三尺,银纹封边,剑柄处是被人亲手暫刻镀打的纯银刻座,白以浓拿起剑,对着火光细细查看了一番,才又重新归入剑鞘中。
悦耳的剑鸣声在山洞内回响,引得几人纷纷都看了去。
邱以期听见这收剑时的剑鸣声,便知这剑是把难得的好剑,且不说剑道上下,江湖之中,白以浓,一把“栗雾”自下山后便未曾换过,彼时她心高气傲,下山之后不停与人切磋,短短一年便已无敌手,紧接着,她回了山门,却带回来一个八岁的小姑娘,破格收她做了徒弟。
那小姑娘也是学剑的奇才,鲜少有人能使得灵活的软剑,被她使得行云流水,就连内门掌事都对她刮目相看,唯一美中不足的,便是那小姑娘的性子了。
“我听人说你先前在山上就忙着铸剑,原先的剑破损了吗?”看着被她插在兔肉里架在火上烤的那把栗雾剑,邱以期问。
白以浓将那剑重新裹好,头也不抬:“此行去见清霜,那把‘瀑水’已有多年,我重新给她打一把新剑。”
“她是难得使软剑使得那么好的,你就舍得让她重拿重剑?”
“软剑之功,是我看她年岁太小,怕使重剑伤及筋骨才给她的,”白以浓抬起眼,火光映照下,那双墨瞳格外漆黑,“她若想今后在剑道行走深远,总要使回重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