拥着自己的人身子一颤,那抱得她快要窒息的力道这才稍稍松快了许多,她先前竟然不知道,顾云篱的力道这么大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缓缓握着自己的肩,稍稍拉开了些距离,但仍是很近,她似乎不舍自己离她太远,即使这样,眉心还不自察地蹙着,湿意涟涟的眸子看着自己:“什么‘解仇怨’,什么‘明真相’,你可想过后果?”
林慕禾一怔,似乎没想到她居然在纠结这个:“我赠你骨铃时,就想好了,你救我于死生际会,我平生半数气运,都想分你一半……顾云篱,你这呆木头,从未想过这些吗?”
但转念一想,她身上背负了多少东西,数年小心翼翼,早已让她养成了谨慎行事的习惯,她不敢想,更多不能去想。
“先前我问你,你喜欢过什么人……”林慕禾的声音还是闷闷的,含着一阵浓浓的委屈。
“是你。”顾云篱的声音忽然从头顶传来,紧接着,自己的手被眼前人攥住。
脑子里“嗡”了一声,眼前的一切都似乎慢了下来。
“我骗过你。”顾云篱正拿手心给自己捂热凉得有些泛红的指尖。
林慕禾眨了眨眼,心口跃动不能自已,道:“我知道。”
“甚至一开始答应为你医治眼疾,都是想要借你之手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顾云篱语塞,凝视着她那双桃花眼,忽然笑了。
片刻,她抬起林慕禾的手,冰凉的唇瓣贴上她纤瘦而突出的指骨,留下一点淡淡的湿痕:“我不善言辞,你说了这么多,我总想着……要回应你相同,不,或是更多。”
她唇瓣移开,引得林慕禾浑身一个战栗。
那双沉静的眼,冷静不再,转而化为一种惊心动魄,浓稠艳丽的颜色,直直看着自己。
“既然林慕禾愿舍下一切,视我为唯一的知己……那顾云篱,”她轻轻吸了口气,“也愿意倾身相抵。”
呼吸一紧,迟来的羞赧与红晕爬上林慕禾的脖颈,此时天光大亮,双眼明澈,再没有可以遮掩的屏障阴翳,一览无余地暴露在身前人的眼中。
“你哪里不善言辞,”她笑了笑,想靠得更近些,“这些就够了。”
“我还想说许多,”顾云篱将她的手攥得更紧,“本想着昨日与你坦明一切,可迟了一步。”
“待此事平息,我再细细与你说。”眼眶热热的,顾云篱吸了吸鼻子,“只是如今不是时候,官家恩准我回来,只许了半个时辰时间。”
“你……”林慕禾心口顿时又拧起来,“昨日那般紧急,你踏进这泥潭,万事定要以保全自身为先。”
檐角风铃响起,顾云篱脱下身上的外衫,快速披在她身上:“天凉,再待下去会染风寒,快回去。”
话虽说着,可轻轻揽着她腰间的手却没有挪动分毫。
林慕禾也不动,面色仍有隐忧。
“我有机会,托殿下送信给你,每日平安不忘,可好?”她又在用这种温柔到极致的声音来征询她的意见,明知她不会说不,可眼中那星点一般的恳求、询问的意思,总是惹得她心口酥麻,忍不住败下阵来。
林慕禾抿抿唇:“我明白。”
“我也有许多想问你的话。”顾云篱又说,抬手将自己外衫衣角给她拉紧,“等我回来。”
语罢,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,紧接着,陌生的女官站在门前,低声提醒:“顾娘子,时间快到了,圣人等得急。”
终于,声音惊动了睡着的随枝与清霜两人,急忙跑出来时,顾云篱已走到了门口。
只来得及回头叮嘱两人:“我不在,你们几人保重,照顾好自己……照顾好她。”
语罢,转身虽女官快速离开。
清霜泪已经落了下来,待她走远了,狠狠擤了擤鼻子:“真讨厌,就这么把人带走,一点交代也没有!”
随枝面色也精彩纷呈:“白日里,你们随我去香坊里吧,在这里呆着等人挑错,实在不是办法,顾娘子回来前,总先要保全自己。”
林慕禾点了点头,勾紧了身上的衣裳。
本以为今日就这般过去了,谁知午时,一道圣旨传入右相府中。
右相未归,宋如楠带着全家来正厅前听旨,一群人将正厅站满了,林慕禾站在林慕娴之后,隐隐看见了那传旨的内侍,一身紫衣,头戴襥头,是御前三品往上内侍才能有的穿着,可见,这人是官家身边的人。
来人笑意吟吟看了众人一圈,展卷轴读起来:“朕膺昊天之眷命,体乾坤之至仁。今有布衣顾云篱者,秉岐黄玄术,怀济世仁心。侍疾紫宸之际,功昭日月,术贯古今。特赐金银,安业坊赐宅,授太医局丞,充翰林医官院祗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