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慕禾一怔,有些意外地仰头看着顾云篱。
“顾大人,你是什么意思?”
“小夫人不想知道,为何当年你的孩子非死不可?究竟是宋如楠狠心,还是另有隐情?”
“你……想说什么?”
“十余年前,新帝还未即位,先帝西去,朝中上下配孝,台谏之内严查官风,而你的孩子,却恰好出生在那时。”
言下之意,这对于正值上升期的林胥来说,是个棘手的污点,如若被人引去做文章,又会错失升官的机会。
一时间,沈明|慧的神色一怔。
“你莫非未曾想过,林胥为何会默认这一切的发生?”问罢最后一句话,她勾住林慕禾有些冰凉的指尖,“我言尽于此,小夫人是聪明人,想必不用我再多说。”
对方明显怔愣了许久,沈明|慧并非没有想过这个,只不过,林胥一向薄情,一个出生不过多久的孩子没有什么情感,是而最终的结果,也不过是轻轻放下。
“我说完了,小夫人,你也该说说了。”语罢,顾云篱后退了一步,再次让林慕禾站在了前方。
缓和片刻,沈明|慧面色变化精彩,不知那一阵的沉默究竟思考了什么。
“她与何家郎私下联系的信件,在我卧房右边第三格地砖中,妥善藏着。”
林慕禾心口猛地一揪,果然,这其中少不了沈姨娘在其中运作,自此,她眉心不自觉地轻轻蹙起。
“那马奴,爱慕她,想亲近她,彼时正愁不知该怎样将你弄到城外,便想了这个法子,从你身边亲近之人下手。”
是而,那时的朱青才会咬死不松口,将罪责揽在自己身上。
一股剜心的疼从心口直线上升,脑海里不断回闪小叶的声音,却没有对她容貌的记忆——她甚至来不及看到跟随自己多年的小叶,究竟长成了什么样,就天人两隔了。
“姨娘做这些,心中无愧?不怕死后冤魂索命?”林慕禾咬着舌尖,冷冷问。
“我早无独活之意,这么些年来,不过是想为我的孩子报仇。”她笑了笑,凄冷的眼神瞟过林慕禾,“我的孩子活不了,而你同为庶子,却能活下来,每每见你,我总想起我可怜的芸儿。”
“爱屋及乌者,恨乌及乌……”顾云篱喃喃了一句,轻轻搂住身形有些颤抖的林慕禾。
沈明|慧有些落寞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忽然哂笑了一声:“到头来,究竟谁捞到了好处?”
自然有人从始至终都在借此获得利益好处,不仅将自己择得干干净净,还顺利地将矛盾转移,就这样冷冷看着她们相互对峙了十数年。
她失魂落魄地向前走,已没有再能告知林慕禾的事情了。
“姨娘,你往后要做什么?”林慕禾倚靠着顾云篱站定,叫住离去的沈姨娘。
“做什么……”沈明|慧眼底忽然浮现出一丝茫然,但刹那间,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“我要为我的孩儿讨回公道。”她直起身子,没有再朝后看,声音传来也低低的,“娘子想找我算账,且等等吧。”
“我也早知我会有报应来得那一日。”
两人还想再问什么,却见她已经头也不回地向前走着,步履不算快,片刻功夫,便已走出很远。
第186章拉过李繁漪的手在她腕骨处抹了两下
天边刚亮起一点晨光,寅时许,沉睡一晚的东京城街道上便点起了盏盏灯。
晨间的朝会开在寅时末,天还未亮,一群身着官服的官员便已穿戴整齐,在待漏院等待。
“当真当晚便除了族谱?”
“果真啊!不到子时消息就传出来了,出了这样的事情,这样做能保全更多人,说着也无可厚非,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未免太无情。”
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在待漏院中响起,除了平日里要紧的政务,其余的便是在*议论着昨日发生的这件骇人之事。
忽然,没人出声了,议论声停歇了一大半,只剩下些谈论正经政务的声音。
来人一身绯色官服,衣衫整齐熨帖,乌纱官帽端正,神色与往常无异,不像是经历昨日那样危急事情的模样。
林胥入内,不少目光便刷刷地投射过来,其中盯得最紧的,无过乎台谏的一群言官。
没再能耽误多久,大庆门大开,一众官员收起絮语,提灯有序入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