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主君!!”
“父亲!”
“娴儿、你、你做什么?!”
三道声音同时响起,血珠噼啪溅落在地,林胥痛苦地捂住额角,鲜血此刻正顺着指缝溢出,他不停地倒吸着凉气,仰倒在圈椅上,不知是疼得还是气得而浑身颤抖。
林慕娴被压在地上,手中的碎瓷沾着鲜血,那血迹分不清是谁的,看着格外触目惊心。
“你们都要我死!都要吃了我!哈哈……哈哈哈!做梦!”她疯魔般喃喃着,目光狠狠“碾”过所有人。
在看向林慕禾时,却明显一顿。
林慕禾猝不及防地隔着白纱与她对视,一时间,她在那道转瞬即逝的目光中读到了太多——报复成功后的爽快、恨意、愤怒、悲凉,分不清究竟是她太疯癫,还是果真如自己猜想那般,这一切都是她伪装出来的。
身体发肤,受之于父母,她这一绽划过,几乎是将那最后一点亲情血脉割断了,这狠狠一击,也让林慕禾恍然。
无用的亲缘,伤她至深、害她至极,为何还要留着?
林慕禾心口震震,宛若擂鼓,细想来,她如今有可托付余生的爱人、有可并肩同行的朋友,侵扰半生的顽疾消退,还有了可傍身的营生,还有什么可怕的?
一瞬间,心中骤然豁朗。
悟已往之不谏,知来者之可追。
混乱几乎是眨眼间的事情,这一瞬间,林慕禾想了很多,却也不过片刻的功夫,随后,疯癫的林慕娴便被身后的人拖着离开。
宋如楠怕林胥反应过来的震怒,震惊与惊恐相交织,看着林胥的模样,却奇异地没有生出一丝担忧或怜悯的心思。
“唤医官来!”她几步上前,看着林宣礼搀扶着林胥,冷声吩咐一旁的仆从。
圈椅上的人呼吸粗重,从一开始的不可置信、震惊中缓过神来,林胥沉默了下来,未被波及的那只眼黑沉地快要滴出水来,鲜红的血液从指缝流出,几乎要将他整张脸割裂成两个部分。
林宣礼只觉自己心口跳得厉害,一概引以为傲的和睦之家,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?他有些不解,看着地上斑驳的血渍,扶着林胥的那只手也缓缓松懈开来。
目下环视了一圈,瞥见的是冷淡的母亲,焦急之色似乎也是为了疯癫惹祸的妹妹,另一边,更是冷静地有些可怕的林慕禾。
丹心好容易缓过神来,扶着林慕禾的手臂道:“娘子,我们、我们还要在这里待着吗?”
沉默了片刻,林慕禾轻轻抚了抚她的手臂以示安慰,随后朝宋如楠做了一揖:“太太,我去看看大姐姐。”
一个疯癫至那样的人,有什么好看的?不过是借此离开的借口罢了,但宋如楠此时也没有力气再去为难谁了,于是,她只摆了摆手,示意一旁的人将她扶下去。
然而刚刚迈开步子,却听身后的林胥沉声叫住了人:“站住,她疯成那样,你去看她作甚?”
话音一落,林慕禾停下脚步,飞快地勾手示意了一下身后的人。
丹心一愣,但很快便反应过来。
林慕禾并未有被喝止住应有的害怕的姿态:“主君要我做什么?”
医官匆匆到来,看着眼前的景象倒吸了口凉气,忙上前为林胥处理伤口。
碎瓷片划过额角,只差毫厘,就要伤及眼睛,但这长长一绽伤口,也足够触目惊心了。
“你离府够久了,如今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情,还要继续在外住着,惹人非议吗?”一边忍着医官清洁伤口的动作,他一边说着,声音近乎有些咬牙切齿了。
林慕禾没有动作,只是站在原地冷声回:“多年前主君将我送回江宁老宅时,曾请来道士,说我命犯七杀,破家宅安宁,怎么如今却又要我回来?”
这不过是要将她送回老宅的借口而已,但林胥也没想到,这随意的一句话竟然如今成为了击打在他身上的回旋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