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黑衣人覆着一只眼罩,正朝李繁漪走来,清霜虽然神经大条,但此时也音乐察觉到李繁漪的情绪不太对。她也在那一阵听到了东宫二字,这是属于她的私事,她不好多问,却还是在临走前踌躇了几分,还是对她道:“殿下,你别怕,还有我们呢。”
李繁漪无声地失笑,看了眼她剑柄处挂着的那剑穗,眼眶热了热,声音低低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清霜还有些欲言又止,但那黑衣女人走得越来越近了,她顿了顿,还是转身离开。
“怜姨。”待清霜走远,李繁漪扯了扯嘴角,“你一早便知晓,对吧?”
“我答应了他,”长孙怜将弓箭背在身后,说道,声音没什么起伏,像是在叙述一件平常事,“不能和你坦诚,我很抱歉。”
“淮仪本事不小,”李繁漪忽然笑出了声,“竟然还能让怜姨撒谎。”
“五个月前,我在朔州边界寻到他,他已奄奄一息。”长孙怜默了一瞬,自顾说起来,“余下的,你想知道的,不妨去问他吧。”
说着,她向后方遥遥看了一眼,像是给了李繁漪一个暗示:“只是……他如今也不太好。”
*
这场毫无预兆开始的宫变,终以二皇子李淮颂作茧自缚,自食恶果被一箭贯穿了脖颈的结局告终,一场宫变,竟然就这样草率地将本就没多少时日的李准的命带走了,马场之上尽是哀哭之声,还有怒骂反贼的声音,反贼们被压在刀下,垂头丧气,不再有一开始的威风。
杳无音讯,失踪了半年之久的太子未死,甚至带兵平定了宫变,又引发了一阵轩然大波。
消失了一整个宫变内的明桃不知何时回到了李繁漪的身边,轻声道:“殿下,都已到了嵩山后,没想到她们会提前宫变,失了时机,请您治罪。”
“罢了,都回去吧,”揉了揉眉心,李繁漪脸上涌起了从未有过的疲态,摆了摆手,“不怨你们,是有变数。”
那个唯一的变数——萧介亭,不在任何人计划之内。
她思索了片刻,起身朝不远处的马车而去。
迎面上,却看见了林宣礼提刀正走出来,视线对上,后者停下步伐,恭恭敬敬朝自己作揖。一驾形制颇大的马车停在混乱之外,真正接近了,李繁漪心口忽然有些紧张起来。
长孙怜所说的“不太好”,究竟是个什么地步?
怀着这样的疑问,她在马车前停下,一旁的龙门卫将车帘撩开,她低身进入。
宽敞的马车内,没有多余的配饰、熏香,只有一张简单的书案与坐靠的软垫。
无论官员百姓所知的东宫太子,都是温文尔雅、敦厚端方的君子形象。
李繁漪从不吝啬承认,自己这个弟弟是个芝兰玉树的郎君,他性情更随已故的长孙皇后,温和、不疾不徐,是众人心目中完美的仁君模样。
与他截然不同,李繁漪的性格没有随任何人,在这人人戴着面具,虚与委蛇维持体面的大内与朝堂格格不入,她嚣张跋扈,不避锋芒,与李淮仪简直是两个不同的极端。
但若从小失去母亲庇佑,只有冷漠功利的父亲在上,还有个时不时盯着自己与年幼的弟弟,虎视眈眈的继后在侧,她除了锋芒毕露,再别无选择。
“皇姐。”一声温和,有些低的声音从前方传来,将李繁漪唤回神来。
车窗帘子被轻薄的纱替代,些许日暮的光透了进来,也明亮了李繁*漪的视线。
李淮仪穿着一身淡青色的直裰,身上却披着一件大氅,坐在桌案后看着自己。
抿了抿唇,李繁漪忽然不知该怎么开口,半晌,只道:“何时回来的?”
她的目光情不自禁落在他被衣衫遮盖的双腿上,一个不好的预感浮上了心头。
“一月前到江宁,休整养病,近来快马加鞭,才赶到,却还是晚了一步。”李准已死,他甚至没能见上最后一面,且不说,一代皇帝,死状竟然那般凄惨。
“养病?你——你怎么了?”眼皮飞快跳了跳,李繁漪目光落在他掩藏在桌案下的腿,喉间一紧。
轻叹了一声,李淮仪摇了摇头,抬手轻轻将书案移开,把那衣衫撩开。
“朔州奔逃,春寒料峭,我伤及左腿却救治不及,已经废了。”他说得坦然,表情却生生刺痛了问话的人。
心口重重一颤,李繁漪呼吸一停。终究一母同胞,他身上淌着与自己相连最近的血脉,是自己举目世间最亲的亲人,纵使方才心中有怨气、愤怒,再看见他几乎萎缩的左腿上时,也消散地差不多了。
“是谁?是鞑靼人,是刀术?还是——”
“淮颂与继后连同应江勾结前线小将与鞑靼,分散主营兵力,当夜篾儿乞惕部夜袭太子帐,我被萧拥雪与萧介亭护送出大营,一路奔逃,大雪纷飞失了路线,后有追兵,才落得如此。”
竟是李淮颂与桑盼的杰作?李繁漪咬紧了牙,心下了然,难怪,萧介亭出现后,桑盼便在她计划之外提前开始了这场宫变,原来是怕事情败露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