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网吧时,颜殊注意到柜台后的老板多看了他们两眼。她下意识拉低帽檐,加快脚步跟上韩默。街道逐渐变得狭窄破败,路灯间距越来越远,最后他们停在一栋墙皮剥落的五层公寓楼前。
"4楼,12号。"韩默查看手机上的信息,"她说会在门口等我们。"
楼梯间散发着霉味和猫尿的刺鼻气味。爬到三楼时,韩默突然停下脚步,伸手拦住颜殊:"不对劲我听到"
一声轻微的"咔哒"声从上方传来,像是手枪保险被打开的声音。颜殊的肌肉瞬间绷紧,手伸向腰间的匕首。但韩默摇摇头,对着楼梯上方用波兰语说了几个词。
一个女声回应了他,语气从警惕变为惊讶。接着,一个瘦高的身影出现在楼梯转角处——四十多岁的白人女性,深棕色短发,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,右手确实握着一把紧凑型手枪,但现在已经放低了枪口。
"上帝啊,你真的逃出来了。"她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,目光在韩默脸上搜寻着什么,"你的眼睛变化比我想象的快得多。"
"先处理伤口。"她不容拒绝地命令道,仔细检查颜殊脸上的擦伤,"弹片擦伤?你们遇到边境巡逻队了?"
颜殊点头,忍着消毒水刺痛时的本能反应:"他们好像提前得到了我们的信息。"
"净化者的触角伸得比我们想象的远。"玛尔塔冷笑一声,用镊子取出颜殊伤口里的一小块金属碎片,"乌克兰、波兰、斯洛伐克的边境部队都有他们收买的人。你们能活着到这里简直是奇迹。"
韩默坐在窗边的椅子上,目光一直没离开街道:"我们运气好,搭上了冷藏车。低温干扰了警犬的嗅觉。"
玛尔塔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:"不只是运气吧?我猜你用了神经干扰能力。渡鸦在最后一次报告中提到你的大脑已经能产生微弱的电磁脉冲了。"
颜殊注意到韩默的身体微微僵硬:"你一直在接收方舟的报告?即使叛逃后?"
"我有我的渠道。"玛尔塔给伤口贴上医用胶布,转身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个厚厚的信封,"更重要的是,我为你们准备了新身份。波兰护照,申根签证,还有去伦敦的火车票——从华沙出发,经布鲁塞尔转英吉利海峡隧道。"
颜殊惊讶地翻看护照,上面是她和韩默的照片,但名字和出生信息完全不同:"你怎么做到的?"
"前方舟后勤主管欠我人情。"玛尔塔嘴角微微上扬,"不过这些只能帮你们到伦敦。净化者在那里势力更大,特别是科学界和医疗机构。"
韩默突然按住太阳穴,淡金色纹路再次浮现。玛尔塔立刻警觉起来,从药柜取出一支预充式注射器:"又发作了?这是神经稳定剂,能暂时缓解记忆闪回带来的疼痛。"
针头刺入韩默的颈部静脉,药剂推入后,他紧绷的肌肉逐渐放松,但眼神仍然涣散:"我看到更多片段白色房间电极贴满我的头皮他们在测量什么"
玛尔塔和颜殊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:"那是第三阶段的神经适应性测试。渡鸦想确定gene-x对人类大脑的改造极限。"
"你知道实验内容?"颜殊追问,"韩默到底被改造成了什么?"
玛尔塔摘下眼镜,疲惫地揉了揉鼻梁:"不完全知道。我负责的是基因编辑部分,但渡鸦亲自监督神经改造项目。根据零碎信息,gene-x不只是一组基因序列,它更像是一种生物纳米机器,能根据宿主需求自主进化。"
窗外突然划过一道闪电,几秒后雷声隆隆滚过天际。雨点开始敲打玻璃窗,起初稀疏,很快变得密集如鼓点。
"暴风雨要来了。"玛尔塔起身拉上窗帘,"你们今晚住这里,明早有一班去华沙的区域列车。现在,我需要采集一些你们的血液样本——特别是你的,颜小姐。韩默的基因数据我有记录,但你体内的gene-x变体是全新的。"
采血过程很快。玛尔塔将两管血液——一管是颜殊的暗红色血液中悬浮着金色微粒,另一管是韩默的几乎呈现淡金色的血液——放入一个小型冷藏箱。
"我会分析这些样本,也许能找到减缓副作用的方法。"她说着,指向走廊尽头,"浴室有热水,衣柜里有干净衣服。尽量休息,明天会很难熬。"
热水冲走了颜殊身上几天的尘土和血迹,但冲不走她心中的不安。换上玛尔塔准备的宽松t恤和运动裤后,她发现韩默站在客厅窗前,望着被雨水模糊的街景出神。
"你应该休息。"她走到他身边,注意到他眼角的金色纹路仍在微微发亮,"玛尔塔说神经稳定剂会让人嗜睡。"
韩默没有立即回答。雨水在窗玻璃上蜿蜒流下,将外面的灯光扭曲成奇异的光斑。过了许久,他才轻声说:"每次闭上眼睛,我都会看到更多实验场景。不是作为受试者的记忆,而是像是从第三人称视角看到的。我站在房间角落,看着自己被绑在手术台上。"
颜殊轻轻握住他的手,感受到不寻常的热度:"这是记忆混乱,还是?"
"我不确定。"韩默转向她,金色瞳孔在昏暗的客厅里如同两盏微弱的灯,"有时候我觉得,gene-x正在我体内创造另一个意识。一个由纯粹数据和计算构成的思维,它在吸收、整合我作为人类的所有记忆和经验。"
这个可能性让颜殊脊背发凉。她想起韩默在货厢里干扰x光机的能力,那种近乎机器的精准控制:"但你仍然是你,仍然记得我们共同的过去,记得"
她的声音戛然而止。韩默的表情突然变得异常痛苦,他抓住窗台边缘的手指关节发白:"颜殊我越来越难回忆起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细节了。我记得事件,记得地点,但你的表情、你说的话就像被擦除的录音带。"
雨水拍打窗户的声音突然变得震耳欲聋。颜殊感到一阵尖锐的恐惧刺入胸腔——如果"gene-x"正在侵蚀韩默的人类记忆和情感,最终会剩下什么?一个拥有超常能力的空壳?
"我会帮你记住。"她捧住他的脸,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,"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大学的新生研讨会上,你迟到了,穿着黑色高领毛衣,坐在我旁边的空位上。教授提问时你回答得太过专业,把所有人都震住了,包括我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