痴肥男人一挥手,上百道黑影便如群鸦般从廊顶跃下,廊柱后转出一列黑衣人。左氏家臣齐整地排开,连弩强弓已然对准正跪坐于蒲垫之上的易情。
七齿象王笑容和蔼,摩挲着下巴,“侄女婿,今日早些时候,卑人已杀过你一回,可你却未死。于是卑人想,是不是草草杀你,你会怨魂不散?因而只有在太上帝立下的誓前杀你,你才会再翻不得身。这法子真是妙哉,妙极!”
黑衣人们紧围上前,刀剑像微弯的月弧,寒光逼人。易情欲起身,可伤痛难支,一个踉跄便又跌回原处。
七齿象王笑吟吟地对黑衣人道。
“杀了他。”男人端起瓷杯,细细地吹茶,喃喃自语道。“也是时候该为贤侄…选第九个女婿了。”
数十枚羽箭陡然射出,镞头上寒光宛若天星。
铁剑直刺而出,长刀劈裂寒风。一刹间,无数兵铁刺至眼前。
但也正是在那一霎间,一阵疾风陡然掠起,近易情身侧的刀剑倏然碎作万段。铁屑如沙,纷纷落地,在游廊上当啷作响,如奏起了一曲乱弦急歌。
黑鸦鸦的人影间忽而现出一抹艳红,像是漆黑的夜里陡然绽开一朵剧毒的罂粟花。
红衣少年持银鎏金剑而立,横在易情身前。不过挥出一剑,他便将百十柄利刃尽数劈碎。红绫如蛇,在风中游弋,那笑容从容而秾丽,却凛冽犹如霜风。
七齿象王的瓷盏落了下来,碎瓷铺了一地,像洁白的雪片。
“是谁要杀师兄?”
祝阴微笑道。“这等好事,怎地不带祝某一个?”
黑衣人们怔愣了一瞬。人群中有人高叫道:“让开!咱们要杀他!这儿关你何事?你若是想杀他,咱们一齐上便是了!”
“关祝某何事?”红衣少年重复了一遍,笑意渐浓,“师兄的事,自然关祝某的事。”
杀气突而四溢,林中飞鸟猝然惊起,羽翎扑动,振翅长鸣。不安的扑翅声中,游廊中一片肃杀。
“他要如何活,我管不着。”
祝阴莞尔一笑,那笑里却透出了阴狠。他提剑而立,剑刃上流淌出妖冶红光,像一片刺目的血痕。
“可他要如何死,却须得拿捏在我手里!”
第十八章桃李偶同心
黑衣人如洪流一般涌上,风动竹影,曲廊上浓荫摇曳,人影亦在其中闪动不定。祝阴一脚飞起,踹上了两个左氏家臣的面门,又在空中似鹞子一般打了个旋,一手支地,另一手执银鎏金剑,猛然翻身一劈。剑影破开重重暗潮,黑衣人们手中兵戈尽数如齑粉碎裂,碎片落在青砂石上,叮叮当当,像湘水拍岸的浪声。
祝阴一个箭步蹿上,左冲右突,穿过如黑云一般的重重人影。他像肆意横行的猛兽,无人能阻其步履。铮然剑鸣之间,他已如疾风迅雷般蹿至七齿象王面前,降妖剑猛然递上,横在臃肿男人的颈间。
曲廊中霎时一片死寂,无人再敢向前。七齿象王汗出如浆,两眼颤颤地下望。降妖剑钢刃如冰,泛出蚀骨的鲜红,只消祝阴轻轻一划,他定会告殂人世。
天廷武官果真能敌万人,不过一瞬之间,这红衣少年便剑刺眼前。
红衣少年微笑。那笑容分明谦和有礼,却有着几分道不明的嚣狂。他道,“喂,左大人。”
七齿象王望向他,汗珠淌至下巴。
祝阴说:“您甚么时候会召鬼王出来?祝某在此处度日如年,就是等着您那几只破鬼王破土发芽,好除之为后快。不过,是不是只要祝某如今杀了您,您就召不出鬼王,祝某也就一劳永逸了?”
黑衣人们听他这话,惊惶异常,高声叫道:“家主大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