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爸爸突然要去南安,她和姐姐也一同过去,她不知道爸爸在做什么,只知道他不见了,小小的出租房里只有每天愁眉苦脸的妈妈,还有经常来探望她们的卞鸿宇。
卞鸿宇和她说她爸爸在做大英雄,他在做卧底,于是她整天跟在卞鸿宇身后要他教她刑侦技巧,她也想成为警察。
再后来,爸爸又突然回来,带着全家回禹城见爷爷,不知他和爷爷说了什么,周意只记得那个顽固的老头是哭着送他们上的船,和他苍老龙钟的背影。
最后,小船儿漂洋过海终于到了澳洲,父亲说要去找个朋友,然而纷杂枪声响起,妈妈仓皇将她和姐姐绑在渔网里丢入码头木板下,她说:“无论看见什么都不要出来。”
周意和姐姐泡在冰冷的水里,隔着木板那破了的小洞,她看到爸爸朝他们奔跑而来,一声枪响,高大身躯倒在近在咫尺的地方,鲜血在木板上疯狂蔓延。
她想叫,却被姐姐死死抱在怀里,她们躲在异国他乡的冰冷海水里,保护她们不淹死的渔网像是恶魔的爪牙紧紧勒住她的喉咙。
她眼睁睁看着手上有着蝎子纹身的人抓起妈妈的头发,将她摁在木板上逼问她们在哪,至死她都没叫一声。
滚烫的鲜血从小洞中滴落,落在被姐姐紧紧抱住的她的脸上,仿佛要烫烂她的心脏。
等到很久之后她才知道,她父母被杀的那天,远在天边的禹城盛家,上到爷爷和姑姑下到家里养的那只八哥,全部葬身火海。
而在南安,盛穹致和苏情意这两个名字被打上人人厌弃的黑警标签,两人之死归结为黑警内斗。
时隔二十年,周意仍然记得清清楚楚那鲜血滚落在自己身上的感觉。
像是死神擦肩而过的怜悯叹息,又像是恶鬼地狱里伸出来的干枯的手摸在脸上的可怕感觉。
周意年少时经常梦见这个画面,她不敢忘也不能忘。
她和朱嘉译何尝不是一样,被囚在噩梦中挣扎不得出,在没有推翻罪恶前,他们都是囚徒。
不知过去多久,她猛地睁开眼,拳头紧握,语气却很淡。
“你说的没错,没有庞大的权利和人脉,没人敢动盛家。”
盛家到底是老牌书香世家,不说富可敌国,那也是德高望重。
爷爷生前结交的好友无一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,他们敢动,就代表幕后之人绝对不简单。
当年的市长赵惠新……也许就是幕后之人。
“那么事情全部串起来了。”沈宙静静看着周意。
欧亚见到他似乎想伸手摸摸她的肩膀安慰她,但始终没有动作,只听到他平静地说:“你姐姐的意外,牵扯出了不少事。”
周意也是这么认为,自从知道卞鸿宇为了父亲查二十年后,这件事就变质了。
不再仅仅关乎姐姐,而是被人刻意隐藏多年的秘密。
现在事情的确已经完全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