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震天不作声,因为邵予蘅所承受的委屈不见得比邢欲棠少,只是,有一件事他不明白,「二十多年来,她拒绝与你和解,为什么今日愿意告诉你我人在美国,甚至要从中撮合我们相认?」
邢欲棠也不隐瞒。「也许她觉得时机成熟了。我离婚后便脱离邢家,无条件放弃所有继承权,这样避开家族摆布也整整二十年了……」
见邢欲棠似乎有话未吐,唐震天轻问了一句。「还有呢?」
「我想跟你母亲破镜重圆,但她不肯,于是我提醒她,我与她之间还存有一纸婚约关系。」
「事隔多年,你们又没有同处一处履行婚姻义务,她其实可以不理你的。」做儿子的人虽主修「经济」,但对美国民法还是粗略地有所了解。
邢欲棠这时挑起眉,莫可奈何地摊开双臂解释道:「这也是为什么这二十年间,我每隔一年都会飞来台湾找她的原因之一。」
唐震天这下可瞪大眼了,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亲会过从甚密到这种地步。「你言下之意是,她若要上美国法院告你『恶意遗弃』,那个因素其实并不存在,你们之间在婚姻有效期间内还是存在着实质关系。」
「没错。」
唐震天半努着唇角说:「既然她没有拒绝你,那表示你们之间还是有补救的余地。」
邢欲棠迟疑一下,才清着喉说:「也不尽然。我将事情分析给她听,表示我不愿终止关系;而你母亲顶着两所私立国、高中董事长的头衔,不愿将整件事闹得众人皆知,才肯与我妥协。」
「看来你虽然跟邢家脱离关系,但威吓人的手段却没改正。」
「我开出每年三个月的相聚期,结果被她减成七天,若在这段期间内我有出轨的动作,就得答应她无条件离婚。」
唐震天突然坐立不安起来,他总觉得这样的八卦消息都是别人家的事,如今发生在他所谓亲生的父母身上时,他不禁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。「那么你可不可以解释,她现在敢跟你提出离婚的原因呢?」
「很简单,全是因为『你』的关系。」
「我?」唐震天愣住了。「我是这几个月才知道你们存在的事实?跟我又有什么关系?」
「但是我不知道你的存在。这二十多年来,我花了不少精力,派人赴日本找寻你的下落,有两次以为找到时,做了DNA血亲筛检,比对后皆显示与我无血缘关系,这样空欢喜两场后,让我心灰意冷,简直要打消寻找你的念头。」
「既然有前车之鉴,这回你怎么这么相信她的话呢?」
邢欲棠把话说穿了。「她不是乱开空头支票的人,而你是她为了打发我的纠缠所轧进银库里的筹码。」
「我从不知道自己的分量有这么重过。」
「她拿你的下落跟我换她的自由,换句话,一旦你认祖归宗,我得答应她离婚的请求。」
唐震天蹙了一下眉,并不觉得自己被任何人背叛了,只觉得眼前这个要认他为儿子的男人,感情充沛得让他招架不住。
唐震天忍不住出了馊主意,「就算你们要认我,也得要我高兴与你们相认才是。更何况,纸上婚约可以离,但实质关系不见得就要断,你以往一年缠她七天,现在要追她三百六十五天,也没人能告你犯法。」
邢欲棠听了忍不住笑出声,「那我不就成了说话不算数的人了?」
唐震天却要他省省。「你威胁她一年有七天得跟你在一起,就算得上是光明正大了吗?」
「的确是不能搬到枱面上来炫耀,但我一想到这些年来她所吃的苦,将你隐藏身分的苦衷时,就觉得自己欠她一个公道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