亦沁二人实属想不出办法保那狸奴一命,李沐和赴中堂抄戒礼书,无事不可返,她等又不知相求于谁。
她冲出外室,却冲不出阁门,“公爷吩咐,合阁众奴仆皆闭门思过。”
“此狸奴便要死了,公爷也不管?”
“且是公爷要我们好好看着此狸奴,以免疯跑出来伤人。”侍从坚决不让,醉心怒极生悲,抱狸奴一头撞抵阁楼梁柱之上,头破血流,众侍从纷扰慌忙,人心大乱,“你…你这是要做什么!”
“此狸奴乃外祖老夫人所养,我亦是中山王府所遣,若你们真有胆识,便将己遣送回原家,也好将其回魂归咎,若是今其丧命于此,外祖府知晓了此事,瞧瞧那时你们有何下场!”
顾婆任派之人来得及时,从外围进来,“放人!”他们见他等客客气气,却也严丝合缝,怎都不肯放人出去。
此时一息风吹皆传入李甄耳中,柳娘旁劝,“公爷,狸奴咬伤枈儿是真,可那顾婆子也说了,其乃外祖老夫人馈赠无疑,既已不好插手,何不顺水推舟放那婢医治了狸奴,即刻送回武宁王府去,未解此事闹起来,难免伤了两家和气,此也是柳娘不愿看到的…”
李甄思虑且短,“娘子有此般心思气度,乃是府中一大幸事啊,便依你所说去办。”
抱其在怀中怜惜甚至,难舍难分。
陈耳往合阁通传李甄之命,将亦沁放行自寻医治病,直那狸奴养好,即送还王府去。
“侍子此话,乃公爷亲声的?”
“是。”亦沁只顾自行出府去寻,尹仅却有意暗中护送,跟随其等出府…
方走抵府门口,不远处马匹奔来,其马上人落马迎来,才看清面目,“小二爷…”
李末休见亦沁额头有伤,其后却跟着李甄身边近侍陈耳,手提一盖布笼框行色匆匆,“发生何事?”
“无事,小二爷回去吧,婢子自行去办…”亦沁眼中多有隐瞒,李末休神色清寡,似有揣摩,转头同身边人说,“楚涧,你跟着肖姑娘,遇事即回。”
“是。”只奈其与之跟去,李末休跨步往府中走,随行人卸下行装,未回原室,而径直往西面奔,入内门院冷清一片,悉以受罚跪地,阁中人气一空,众人皆不以作声,尹仅提,“小姐此时正在中堂。”
李末休转身即行,径而至中堂园间,而内仍寂寥冷清,未见其人,心境多有低默,才慌身后极静,余烛台明光微稀,影绰中帘幕拂拂,从侧廊入时,神色大开,隔窗视其侧影,风愈细,声愈浅,眸光沁入,温暖如沐,此时话说不忍,言不由衷。
城中四处寻医,却无医可治,可奈将身上伤简理包扎,吃下药延缓病势,“姑娘,此狸奴我们实属救不得,你往别处去瞧瞧罢!”所以见势,只见他们穿着打扮,皆以医术不精而推辞,一治好则好,若不好便其罪难恕,皆说医者仁心,却非如此仁法,害死一狸奴事小,得罪官府人家事大。
二确狸奴伤势严重至极,垂暮奄奄一息之境。
“姑娘,你却将狸奴带回去罢,其已无久矣。”
亦沁心如含黄莲,酸楚不已,纵使万般苦痛,不遗余力之奔走向前,一路泣归公府,跌破府邸门槛时,怀中狸奴已将死喘息,弥留之际…
沐和心如浮木,却只待时堂外呼声高扬,静声一片,众人皆为之死而哀,却无人体己沐和心中所痛,犹如穷途之哭,如泣如诉。
旧时…
‘沐和坐秋千之上,双脚掂起,亦沁在后推,沐和俯身低头,秋千遂停下之时,一只橙色毛发狸奴子摇尾现身,“快来……”
闻人唤之,其如披星戴月飞奔而来,又如穹中浮云,一下窜跳至秋千之上,与沐和一众乖巧似人般坐停,嘴角似人般露笑,融入人之笑声,空中摆荡之秋千飘舞之淡红扶桑素裙,印合绘成一幅拂柳飞絮颢天之下画儿,画中其人浅笑如沐阳,眉眼如墨,处世安然。’
李末休对立憬堂之中,在面前毫不避讳,“狸奴乃她所养,仆人由她所教,发生此事,无论如何,必该由她来承担!”
李甄口中称“她”,于李末休听闻却如针尖一般刺目,“父亲要她承受何等,您将其视作局外人,却为何又要她彼时糊涂,此时清醒,岂非人所能承受本不该承受的?”
其怒!“如今躺在床上之人是枈儿,你觉此事谁来承担?莫非我?你母亲?或是全府上下?”
“父亲所言向来不容反驳,可二妹之伤确伤,沐和之伤便不足以伤否…若真是狸奴伤人,其死不足惜,若为了平白无故而妄死,实属有违人道。”李末休迟迟感同,争论却背道而驰之言语,终究无力,世事所谓规则道深,终究无益,既而终有一人被辜,为谁人又何谓。哀哉!哀哉!
尹仅安排人将狸奴葬在渊林中,那儿靠水,空气尽蔓延着草茂林疏,风清云淡,必将无人再能扰其清净,也再无人靠其投取何些龌蹉苟且之事,而脏了其眼。
“小姐,吃些东西吧。”亦沁双目红胀,神色垂丧。
她端持碗案,明知其未必吃,俨不曾放下。
“你且去吧,莫管我。”
亦沁竟也无言可劝,其然下去,留沐和一人在房中。方有去了合阁的侍子回来禀,六小姐一切安好,只是无动,也无神色,一人静坐窗边,一坐便是一日方休。
顾婆脸上厉冷,“公爷不令声张救治那狸奴,狸奴却已死,左右为了不让外祖王府知道,惹出事端。”
“诸多事公爷心知肚明,然是明面上,未说罢了。”旁人都能看穿的把戏,硬是将她们玩弄于股掌中。
“从前狸奴若一刻不见,沐和便心急如焚,此时它真去了再回不来,她心中该有多痛。”他等能感触之,莫非只是沐和举止投足间之哀伤,而母亲感受之痛是丝毫皆以联系之痛上加痛。
顾婆上前安慰,也不禁泣不成声,“夫人,您可注意自己身子啊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