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人踏檐阶才上繁堂后廊,廊过直穿繁堂正门,只见其间侍女奴仆,穿金带银,花红柳绿,有些手中忙活,有些持态立的,并坐在廊凳的,有些知规矩稍稍行礼,有些明知故犯得嫌。
“都瞧见没有?还不见过旁外祖夫人。”
个个撇着嘴露着颜,要么举止投足皆静,才知有这号人,从前只知有外祖夫人,哪知何来旁外祖。
处境中行去,才抵繁堂正央,未先领进门,只闻夷章在外头言先声示,“夫人,奴领着旁外一家人这才给您请礼来。”
即有人招手请她们进去,上来迎的是湘瑟,却令诸等未见真大家风仪,只瞧得其扬声传唤,待人冷清,面无旁色。
里头仅听得一声传唤,早已有人在帘内俯身侯着,一行人渐行渐深,只通内堂房道就已走了许久,房顶竟无纹饰篆刻四面素净一新,不如谭太夫人堂中雕梁画栋,两旁仅设展宝字画几幅,靠近堂中桌案前摆花束瓶壶,养着海棠,盛菊等花,正对阳而开,临窗每间衔一玫花饰衬染幕。
柳关氏尤羡,自对志性高雅之人怀敬有感,早闻徐家小姐每位皆以绝尘不凡,礼致有佳,今日算是一识。
“夫人。”婢子在内掀开锦帘,引进人,少刻见东面架一琼琴,堂上帘幅女子垂暮图,形态栩栩,出神入化,画中人手衔海棠,自居庭院,右挂一墨宝书卷,其上竟题书曰:
人言大道本强名,毕竟名从有处生。昭氏鼓瑟谁解听,亦无亏处亦无成。
关氏未礼而尤先问:“夫人也喜幼安先生之作?”
相互个个俯首请礼,对形而躬,他人见其首夫人徐华樊起身相待,一身水田清衣,面无施粉却不素,颜未展露而相怡。
平平地谓,“夫人见笑,略懂一二。”
那面柳关氏浅笑,即表意好,“夫人性情如此清雅自谦,实属令妇自愧不如。”
“你可懂…其乃大家之仪,闺中典范。”老沈氏言虽不羁,却是令人见怪不怪。
只见后人扶其来迎者,那人容淡神静,还未及笄的姑娘,却见其引人之处便是骨中净透出的孤高冷宁,老沈氏方侃侃而谈,此时他人皆已看呆神去。。。
“六小姐!”“六小姐!”房内李家奴见来人,无一不躬身拘礼。
神态如凝雪,浅目而传神。
当真是传闻中的她。那旁已有人移开座椅,请她等落座,柳关氏才自知不敢,紧随之下,先声拘礼言道:“嫡小姐…。”
晃神过后,奴仆又请她等,几人才堂室中齐坐其下,“徐夫人当真客气,你我岂非初次来府…”老沈氏见此状,恍惚地说。
柳关氏面润轻举,只使其子女二人到身前来给徐华樊行礼,子柳溥年长些,稍知礼仪,二人躬身言敬作礼时,却眼时不移,神忽乱遭,视已旁首那姑娘,便是李沐和。
才见沐和也如同问礼,“旁外祖夫人,柳夫人好!”在眼中流连其容,柳溥不忍坐,与其对立,“徐夫人…嫡小姐好!”
柳溥心意神往刹那,却被其母一齐拉下,其妹柳舒正心下生奇。
“嫡小姐不必拘礼,吾等打扰了。”柳关氏投去欣赏的眼色,言语满是好感与恭敬。
“好,好!”老沈氏复说,“夫人真客气,来到此府中来,夫人已请了二次奴子至我院中,老身府中带来的仆人已够差使,何必多劳?”
却闻徐华樊道:“老夫人既住的舒心,且是我府待客之仪。”
“上次寿宴一别,也难在见得夫人。”老沈氏面中堆满了笑,手中却不休,伸手即要去抚沐和,旁观则栗,便被顾婆在旁言止,“老夫人,六小姐此乃过时坐陪一会儿,这时要回阁中了。”
听罢她即脱口而出,行仪尽现,“这会儿,日未落的!…怎如此急着回去?”
四下皆寂。
洽时柳关氏解围,“想是嫡小姐喜静,尤为女儿家,母亲您怎留得?”
华樊正襟危坐视其时,老沈氏才如秋后季风,默不作声,仆人那儿请沐和往外行,见过母亲而去。
那柳溥眸光神绪被她直引了去,此时心不在焉。
倏忽沐和与人出门,醉心方才便想吐真言,这会总算有了机会,跟随在其后的,渐渐往中水桥上走,“什么柳伯夫人,莫名一山野村妇,竟要来牵涉我们小姐…”
旁亦沁见言说,“其毕竟为二品伯爵夫人,你此番话可说不得。”
醉心扭不过嘴,也不再说,只得心头明白,“倒是那柳家公子,看着小姐眼睛都挪不开了…”那面下人又欣又喜,然而转念过来,醉心不与她们嬉皮笑脸,“小姐一眼未瞧他,你们怎先喜…。”
醉心又忙说,“我非喜他爱慕我们小姐,喜的是我们小姐有的是人喜欢。”
柳家搬至朝院居室,虽不比伯爵府邸自在,吃的用的皆以府中平常,甚远比家府好的,何事不会何事须忙做的,再多仆人得伺候使唤,绝非一朝天上,一朝地下。可道山有穷时,水有尽,却无例行节省,再贪图不久,便坐等山亏了。
主家吩咐的,下人们必然照办,甚比往常愈加麻利些,十几个奴子仆人,接连往合阁中搬扯东西,一会桌子椅子的,一会茶案书案,摆满了整间房阁,钱管事身边的霜子正同人说话,“易姑娘,六小姐房中的,都得换了,公爷特意吩咐,陈设得好些,新帝登基,本就普天同庆的事儿…”
既已如此,大动干戈,当真拾掇起来,中书房里头的,将旧书案绣柜的,换上一坡铺面九鱼图纹圆平台案,竖置一松竹雕嵌玉四角楠木柜。
入内室前,霜子一来问过小姐意思,怎知其不在,只好问过近侍大伙儿意思,合阁的仆子皆随主人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