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后来兴许骂得累了,每次他再去,她都不会吐露半个字。
&esp;&esp;不是侧躺对着床里睡觉,便是自顾自地在窗边,于皎洁月光下,对着楼下的粼粼湖泊唱戏。
&esp;&esp;圆润婉转的戏腔悠扬,他站在一边,把带来的糖葫芦给她吃,将被先生评优的功课给她看。
&esp;&esp;而后把自己这一日的事,轻声告诉她。
&esp;&esp;他知道她在听。
&esp;&esp;逐渐地,哪一日呢。
&esp;&esp;在他离开前,母亲回首,一双莹亮的杏眸落在他的身上,问道:“你明日还来看我吗?”
&esp;&esp;他笑着点头,当然了。
&esp;&esp;“娘,筠儿明日还来看你。”
&esp;&esp;他没有听从爹的话,而去偷看母亲。
&esp;&esp;终于有一次,他没来得及离开,父亲来了,他被母亲匆忙塞进桌子底下,让他不要发出声音。
&esp;&esp;绛紫的桌布落下,他的眼前一片晦暗。
&esp;&esp;很快,他听到了一声声的鞭响,混合痛声和惨叫。
&esp;&esp;不一会,是那些让人热血沸涌的交错喘息。
&esp;&esp;父亲走后,他从桌下钻了出来,到床边看奄奄一息的母亲。
&esp;&esp;父亲已给她擦过药,她的气息却很微弱,半阖着眼望他,说不出话。
&esp;&esp;他将她身上的被子拉高,伸手,轻轻地擦去她唇瓣上残留的血。
&esp;&esp;“娘,不疼了。”
&esp;&esp;娘闭上了眼,没有再看他。
&esp;&esp;那一日过后,他依然半夜去陪她,趁所有的人都睡着。
&esp;&esp;她还是会唱戏,比从前唱得更厉害了。
&esp;&esp;整日整夜,毫不停歇。
&esp;&esp;有时候,他会觉得可怖,但没办法去阻止她。
&esp;&esp;他知道,那是母亲活下去的最后期盼。
&esp;&esp;终于,她坏了嗓子,哑掉了。
&esp;&esp;那天晚上,他奇怪她为何不唱了,她指指自己的喉咙,朝他笑了笑,而后接过他从外买的糕点,低头慢慢地吃起来。
&esp;&esp;失去声音的第七个夜晚,她穿着红裙,上吊自杀了。
&esp;&esp;脚下的圆凳被踹开,失禁地一地淋漓。
&esp;&esp;那晚,他迟到了半柱香。
&esp;&esp;—
&esp;&esp;渐渐地长大,快与父亲同高。
&esp;&esp;很长一段时间里,他都未去想她,直至七年后的九月一日,她的忌日。
&esp;&esp;绣楼外的符纸又加贴了一遍,湖水里也填入了莲花青石幢,用以超度她的亡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