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这话时,少年寡淡的脸上难得染上阴鸷之意,不过也只是一闪而过,仿佛错觉。
所幸云韶没有注意到。
再大胆的少女说起情爱之事也会心存羞涩,云韶背着手站在月眼前,泛粉的纤足不着寸缕,无意识地踢着凹凸不平的竹筏。
半明半暗的天际下,少女絮絮叨叨地说着话,莹白的小脸一颦一笑皆是绝色,青丝未束,散落垂于素衣之上,红色裙摆曳地,露出一双粉嫩玉足,脚踝那对红线串起的赤金铃铛正随着她的动作不时发出清脆乐声。
“不过我听折翁说,如果有鬼不愿轮回,自愿把她的福泽和阳寿送给我,我就可以多活一阵子,”云韶盘腿坐在竹筏上,五指托住白皙泛粉的面庞,“可是此法并不长久,我总不能一直吃鬼过日子。”
“而且,谁会甘愿魂飞魄散呢。”
明快的声音难得牵扯出些伤感。
月始终垂着眸,消瘦的下颚随着少女轻缓的声音愈发绷紧,清冷眉眼低垂,遮住眸中翻涌的情绪。
船很快到岸,云韶伤感不过一会儿,又欢欢喜喜地起身,竹筏还没停稳,她便迫不及待地跳到岸上,站稳后才回身,朝月伸手。
月凝视着那双嫩如水葱的手,握着撑杆的五指悄悄收紧,用力抵在岸边的泥地上重重一推,竹筏瞬间被推出老远。
无声地拒绝。
云韶一愣,下意识伸手想去抓月,可竹筏已经飘远,她根本追不上。
“不是要去讨药吗,你跑什么呀?!”云韶急得直跳脚,站在岸上冲月喊,“阿月!公子月!!”
月自然是不会回应的。
云韶看着少年清隽的身姿渐行渐远,蜿蜒不尽的奈河上,只有这一抹孤高落寞的背影。
他还带着伤,也不知在较什么劲。
“被奈河水腐蚀非一般人能承受,这人怎么这么固执呀,”云韶嘟囔着,有些烦闷,“都怪折翁太小气,每次都对阿月阴阳怪气的,这个老不死的!”
“你说什么?”
幽幽的说话声骤然从耳边飘来,吓得云韶慌慌张张跳出老远。
看清来人面孔后,云韶结结巴巴地说:“折、折翁,哈哈,今天这么有兴致,来散步?”
折翁睨她一眼,从鼻子里挤出几个音节,“来寻死。”
虽名为折翁,但此人却是个相貌英俊的年轻男子,瞧着也就方至弱冠,不过据他自己所说,他已经活了几千年了,连自己的年岁都不大记得清。
至于为何要叫折翁这等老头子一般的名字呢,按他的话来说,是为了凸显长者的格调,如此叫来听着德高又稳重,智慧得不得了。
云韶对此不置可否,这家伙说十句话有九句都是胡诌,当真是信不得的。
就比如,云韶二字乃是她初至忘川时折翁为她取的名字,据说是取自某句诗,不过云韶始终不知道诗的出处。
直到某次,折翁喝醉了酒,这才道出“出处”。
云之一字好解,据说是折翁祖上姓云,所以便用了此字,至于韶嘛,则是因为二人初见时,云韶不小心踩坏了折翁辛辛苦苦养育多时的野草,他想让她赶紧往后……稍一稍。
亲耳听到这段渊源时,好脾气如云韶是断断不会发作的,直到次日折翁酒醒,才狠狠胖揍了他一顿。
虽然对这名字不甚满意,但总也比没有强不是,于是也就这么叫了下来。
恍然间,这名字竟也陪了云韶几百年。
云韶一噎,干笑两声,“您老人家乐善好施,积德积的海了去了,怎么会寻死呢?”
若是有无知小鬼路过,闻听此言定要惊掉下巴。
眉清目秀的青年被叫成老人家,还在忘川边上乐善好施,积德都积到了地府去,简直是离天下之大谱,匪夷所思。
折翁冷笑,“是啊,所以我是老不死的么。”
“……”
云韶尴尬,终于切身实践验证了真理——不能随便背后议论别人,说曹操曹操就会到。
她没了耐心,如实说:“我也没说错啊,就是因为你太小气,阿月被奈河水烫伤了都不好意思问你讨药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