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明音扶额,脸色略带苍白,可入宫多日以来,过得也是舒心,李珵只在床笫之间较真,其余的时候压根不会与她为难。
就算如此,床底之间的事情不过十日一回,不算频繁。
她真的很喜欢这样的生活。
但时不时浮现脑海里的画面搅得她心神不宁,就像是一把刀悬在自己的头顶上。
母亲,我想知道自己以前的事情,不妥当吗?
妥当,但你如今想不起来呀,何苦折腾自己也折腾陛下。今日沈相不在,陛下忙碌,你拿这些小事去叨扰她?阿音,你可以不爱她,但不能不体谅她的辛苦。
季凝也没有办法了,苦口婆心地劝说自己便宜女儿,小皇帝确实疲惫,再为这些小事分神,便是皇后的失职。
她继续说:若是你真正想起全部的事情也可,但你如今为三两画面去纠结,值得吗?
季明音沉默。
母女二人说了两句,季凝起身离开,皇后亲自将母亲送出东宫。
季明音头脑昏沉,被母亲劝说后,神思清明,李珵日日要处理政事,确实无暇分身。
她回榻后,一人躺下,浑浑噩噩睡了过去。
醒来时,身侧多了一人,李珵坐在桌旁绣花,她诧异地看过去:陛下怎么来了?
许溪找到了。李珵语气比冷,皇后欣喜:那是好事。
李珵的话没有说完,头也不抬地继续说:朕派人去杀了她。
为何?季明音险些叫了起来,陛下,她是观主的学生。
若是杀了她,母女二人之间再无转圜的余地了。
李珵低着头,凝着绣面上的花草,神色冷冷,道:她替李瑜办事。
一瞬间,季明音心凉了半截,怎么会这样呢,是李瑜的人掳走她,或许她是被迫的呢。
那也不成,她已是李瑜的人了。李珵抬头,眉眼跌落几分冰霜,她徐徐转身,对上皇后的眼神:皇后,她若是被李瑜蛊惑呢?
季明音无言,眼下她无法判定,但她知道许溪保不住了。
观主会生气的。
我知道,我已经写信告知她了。
你季明音无言,她的动作太快了,那是观主养大的孩子,你让观主怎么忍心呢,阿念,没有转圜的余地吗?让观主带她离开。
李瑜会让她平安离开吗?李珵反问皇后,往日稚气的面上满是算计,她深深望着皇后:朕不能将这个隐患放在观主身边。万一许溪对李瑜泄露失忆药的事情,她的一切都将成为竹篮打水一场空。
两人一问一答,季明音终于从她身上看到了帝王的薄凉,一瞬间,她对李珵的认知彻底颠覆。
季明音脸色难看,她知晓李珵的做法没有错,但她还是有些害怕。
姐姐,你别害怕。李珵起身走过去,在她面前蹲下来,仰首看着她:姐姐,我只是害怕许溪会勾结李瑜伤害观主,她是大夫啊。她比任何人都懂如何悄无声息地杀一人。
季明音被说服,皇帝眼中目光澄澈如水,她看似稚气纯良,但她在谋划着杀自己生母的学生。
一瞬间,季明音无法决定自己究竟该不该信任她。
李珵站了起来,走到她身边坐下,疲惫至极。季明音在她面上窥到一丝疲惫的神色。
她分明年轻,活蹦乱跳的,可这种神色像是看尽沧桑,穿风掠雨,迫使她站起身,去顶起天地。
季明音的心再次为她软了下来,伸手去抱住她,拍拍她的脸颊:我派人将许溪送走,永不回来。
不成。李珵激动地坐直身子,直勾勾地看着她:你不许亲自去,她那么危险。
哪里是危险,她是害怕许溪认出皇后的身份。
季明音笑一下,声音轻柔:好,我让陆真过去,阿念,不要枉造杀戮。
李珵沉默,眼神呆滞,像是在思考,像是在发呆,眼下带着深深的乌青,近日都因此事没睡好。
别想了。
白日里阳光透进来,清晰地照见李珵眼中的疲惫,季明音捧起她的脸颊,轻轻地吻上她的眉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