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光毫无阻碍地没入了他的胸膛。
没有爆炸,没有血肉横飞。
只有老祭司身体猛地一僵,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,所有的动作、所有的嘶吼、所有的挣扎,都在这一刻彻底凝固。
他悬浮在半空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,并非痛苦,而是一种更深的、源自存在根基的崩解!他浑浊的眼珠凸出,死死盯着下方池水中那道银白的身影,嘴唇哆嗦着,似乎想说什么,想发出最后的诅咒或咆哮,但最终,只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:
“神…罚…不…甘”
话音未落,他枯槁的身体,从被金芒点中的胸膛开始,如同风化的沙雕般,无声无息地崩解、溃散!无数细密的、灰黑色的尘埃,如同被无形的风吹散,迅速弥漫开来,又在触及池水上方那层无形神威的瞬间,彻底化为虚无,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。
那散发着恐怖怨毒气息、布满裂痕的白骨巨钳,在老祭司身躯崩解的瞬间,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,如同失去了支撑的灵魂,轰然碎裂!
悬浮于尸潮上空、如同噩梦核心的枯槁身影,连同他赖以逞凶的恐怖骨爪,就此烟消云散!
而那柄被三生池水淹没的骨铃,在老祭司身死道消的瞬间,也彻底沦为湖面的一块死物,由它的铃心溃泄的灵魂在呜咽声寻找着自己身体,而那些已经在这场死战中死去的人,他们的灵魂就只能顺应规则,走向了黄泉
百兽洪流缓缓褪去,行尸走肉也逐渐恢复清醒,他们一个一个在三生池边醒来,像做了一个难以回想的噩梦!
但还有一个,此刻仍在冰冷的池水之中
“哥哥”温潆棠伏跪在三生池边,她的眼泪,如同最纯净的露珠,滴落在荡漾着奇异波动的三生池水中。那泪珠并未消散,反而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星辰,瞬间漾开一圈圈柔和的光晕。光晕所及之处,清澈的池水之下,沉睡的种子被悄然唤醒。
一点,两点,十点,百点柔和的翠绿光芒从池底淤泥中渗出,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抽枝、展叶、含苞!
“哗——”
无声的绽放在水下进行。一株株形态各异的睡莲破水而出,舒展着或圆润或修长的叶片,托起洁白如月的花苞。花苞在接触到水面月华的瞬间,层层叠叠的花瓣次第打开,无声地盛放!
顷刻间,原本空旷的三生池面,被无数盛开的睡莲覆盖。满池皓影浮动,清雅的莲香弥漫开来,将残留的尸气与血腥彻底涤荡,整个三生林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圣洁与安宁笼罩。
而就在这满池莲华盛放的奇景之中,那声清晰的“噗通”声,显得格外突兀,又带着某种宿命般的必然。
红绡的身影,如同九天之上坠落的银白流星,没有丝毫犹豫,一头扎进了铺满睡莲的池水之中!水花被她周身无形的神威轻柔地排开,连一片花瓣都未曾惊扰。她银白的身影在清澈的水中,如同最纯净的月光凝结而成,迅捷而优雅地向着温延珏沉没的深处潜去。
池水之下,是另一个世界。
上方是摇曳的莲影与倾泻的月光,交织成梦幻的光幕。而下方,则是深邃的幽蓝。池水蕴含的磅礴生机在此处更加浓郁,几乎凝成实质的乳白色光晕,如同温柔的绸缎,在水流中缓缓飘荡。
红绡的目光穿透幽蓝,精准地锁定了那不断下沉的身影。
温延珏如同断线的木偶,在水中缓缓坠落。他破碎的衣袍在浮力下散开,黑发如同海藻般飘散。紧闭的双眼,苍白的脸庞,被池水浸泡后更显脆弱。丝丝缕缕的血色从他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中渗出,在幽蓝的池水中晕开极淡极淡的红雾,如同水墨画中不经意的一笔。
红绡加速下潜,水流自动为她让开道路。她很快便追上了下沉的温延珏。
她伸出手臂,并非动用神力,而是以一种近乎本能的、属于“人”的姿态,轻轻环住了他的腰身,将他拉向自己。
温延珏的身体冰凉,带着池水的寒意,沉甸甸的,却又透着一股脆弱的轻盈。他的头无力地靠在红绡的颈窝,温热的呼吸极其微弱地拂过她冰凉的肌肤,带来一丝细微的痒意。
红绡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。
她低下头,琉璃般的双瞳近距离地凝视着怀中这张毫无防备的脸。水波荡漾,光影在他脸上流转,勾勒出他清俊却饱经磨难的轮廓。眉宇间那道因剧痛而刻下的深痕,即使在昏迷中,也未曾完全抚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