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无论如何,我都不会让那一天到来!”温延珏的声音并不高昂,甚至因为伤势未愈而带着嘶哑和虚弱。但这几个字,却如同淬火的精钢,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,狠狠砸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,砸在红绡刚刚转回身来的视线里。
他死死地盯着红绡那双晶蓝的眸子,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意志、所有的决心都刻印进去:“用我的命也好,只要她能平安只要她不用成为那该死的薪柴!任何代价,我温延珏,甘之如饴!”
每一个字,都像滚烫的烙铁,烙印在他自己的灵魂上,也重重地敲击在红绡的心头。
红绡的眸光,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。
她沉默了,清晨的风拂过池面,睡莲轻轻摇曳。岸边的葬礼已近尾声,士兵们开始掩埋最后的几座坟茔,铁锹与泥土的摩擦声单调而沉重。
最终,红绡只是微微阖了一下眼帘,长长的银色睫毛如同蝶翼般轻颤了一下——
“温延珏”
“嗯?”
“带我走吧!”
红绡的话语如同投入寂静深潭的石子,在温延珏心中漾开一圈圈难以置信的涟漪。
“带你走?”温延珏的声音带着伤后的沙哑和极度的困惑,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,仿佛没听懂这简单的三个字组合在一起的含义。
红绡没有移开视线,那双晶蓝的琉璃瞳依旧平静,但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流淌,如同冰层下涌动的暗河。她看着温延珏眼中的震惊、不解,甚至一丝荒谬感,缓缓地、清晰地再次开口:“我想知道你们最终会走向何处,我想知道神灵赋予你们的情感是为何物,我想做一次人类!”
斋中。
闻竹小声的问道:“就只是这样吗?”
红绡抱着双腿坐在泉水之中,看着千百年前她和温延珏对话,久久没有出声。
或许从她第一次窥见温延珏梦境的那一刻开始,就已经下定了这个决心,只是当时的她还不确定那种情愫到底是什么。她怀揣着好奇、试探,想要去探寻一下这种陌生的感情,所谓的“做一次人类”只是她当时灵光一现的说辞。
而那一刻,她真正想要去做的就只是跟着他。
泉水的倒影中,映照着温延珏木讷的颔首,从那一刻起,两人之间开始了长达千年的纠缠!
虞山。
它并非险峻奇崛的孤峰,而是一片连绵起伏、被苍翠彻底覆盖的古老山脉。
山势雄浑厚重,如同大地沉睡的脊梁,沉稳地卧在砚潼国的腹地。浓郁的、近乎粘稠的生气从每一寸土壤、每一片叶脉、每一块岩石的缝隙中无声地蒸腾而起,形成肉眼可见的、如薄纱般在山林间缓缓流淌的氤氲白雾。
沿着一条被无数代祭司用脚步和信仰开辟出的隐秘小径向上攀登,穿过一片终年缭绕着浓雾、光线幽暗如黄昏的原始古林,眼前会豁然开朗。
那是一片巨大的、如同天坑般的谷地。在这片土地上,生长着砚潼国至高无上的圣物——灵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