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六九年的中秋佳节在团圆温馨中悄然流逝,孙家小院重归往日的宁静安详。院中那棵老槐树叶片渐黄,秋风拂过时,金黄的叶子便簌簌落下,在青石板上铺就一层柔软的地毯。
阳光透过日渐稀疏的枝桠,在院子里投下斑驳跃动的光斑,平添几分秋日的静谧与诗意。
齐老爷子和齐奶奶仍在市里儿子家中暂住,未曾归来。
孙玄这几日往市里打过好几通电话,每次通话,老两口在电话那头的声线都洋溢着藏不住的喜悦与期盼。
"等着抱重孙子呢!一有好消息就回去。"齐奶奶的笑声透过听筒清晰可闻。
孙玄心下明了,齐远的大儿子再部队之前一直没结婚,可把老两口急坏了,今年刚结婚,老两口就这般心急如焚,日夜盼着重孙子降临。
孙父孙母自中秋过后便留在城中,未再返回村庄。
如今村里人都知晓孙家两个儿子出息非凡——长子孙逸在县政府担任后勤部长,次子孙玄在县政府任职采购科采购员,大儿子和小儿子都是难得的好工作。
对于孙父孙母留在城中含饴弄孙、不再回村挣工分这事,乡亲们非但没有闲言碎语,反倒多有称羡之情。
偶有老乡进城办事,总会特意捎来些村里的土产:一袋新磨的玉米面,几把鲜嫩的野菜,或者一罐自家酿的蜂蜜,以表心意。
然而对孙佑安和孙佑宁这两个小子而言,这段日子却不那么轻松自在了。
有了爷爷奶奶专职照料明熙和雅宁,叶菁璇腾出手来,开始将全部心思投入到两个侄子的学业之中。
每日清晨,当第一缕阳光掠过窗棂,叶菁璇便会准时唤醒两个侄子。她会先为他们整理好衣冠,然后端出温热的早饭。
待餐毕,便是一日课业的开始,堂屋的八仙桌成了临时的书桌,上面整齐摆放着语文、算术课本,还有叶菁璇亲手抄写的习题本。
"握笔姿势要端正,"叶菁璇耐心地纠正着孙佑宁的手势,"你看哥哥怎么拿笔的?"
孙佑安作为兄长,确实在读书方面颇有天分,往往一点即通。
但顽皮毕竟是男孩天性,他时常趁着叶菁璇不注意,偷偷在草稿纸上画起小人打仗。
而孙佑宁虽然勤奋,天资却稍逊一筹,常常对着算术题愁眉苦脸。
这日下午,孙玄刚推开院门,便听见叶菁璇清亮中带着严肃的声音:"佑安,你是哥哥,读书习字都要给弟弟做个表率。这道应用题昨日才细细讲解过,怎么今日又错了?"
孙玄悄步走到窗前,只见两个侄子正伏案疾书。孙佑安咬着铅笔头,眉头紧锁,一副苦恼模样。
孙佑宁则偷偷朝窗外张望,一瞥见叔叔的身影,立即缩回头去,装出一副专心致志的模样。
"若是再不用心,小婶婶可要打屁股了。"叶菁璇拿起戒尺轻轻敲了敲桌面。窗外的孙玄不禁莞尔——这话她日日挂在嘴边,却从未真正动过戒尺。
他推门而入,两个侄子顿时抬起头来,眼中绽放出惊喜的光芒:"小叔回来啦!"
孙玄故意板起面孔,将孙佑安拉到身边:"听说你今天又带着弟弟淘气了?若是在家不好好读书习字,明日便把你送回村里,跟着那些孩子一同打猪草挣工分去。"
孙佑安的小脸霎时垮了下来,他可是亲眼见过村里孩童是如何劳作的:天未亮便要起床,背上比人还高的箩筐,徒步数里山路去打猪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