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谦含糊地应了一声,匆匆告别。走出供销社,他抬头看了看日头,加快了脚步。得赶紧回屯里拿钱,再给韩雪带些换洗衣物。
山路蜿蜒,王谦的思绪却飘得更远。他想起第一次见韩雪的场景——那是在屯里小学的开学典礼上,韩雪穿着浅蓝色的确良衬衫,站在土讲台上教孩子们唱《我们的田野》,声音清亮得像山涧的泉水。当时杜小荷就站在他身边,悄悄掐他的胳膊:"看傻啦?"
"汪!"老黑狗的叫声把王谦拉回现实。他这才发现已经走到了屯口的老槐树下,杜小荷正站在树下张望,看见他立刻跑了过来。
"谦哥!"杜小荷的眼睛亮晶晶的,两条大辫子随着跑动欢快地跳跃。她今天穿了件水红色的确良衬衫,衬得小脸越发白净。
王谦心头一热,伸手想抱她,却被杜小荷躲开了。她皱着小鼻子上下打量他:"一身的药水味。。。韩老师咋样了?"
"退烧了,但还得住几天院。"王谦老实交代,"我回来拿钱。。。医药费不够了。。。"
杜小荷二话不说,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:"给,我攒的嫁妆钱,先拿去用。"
王谦愣住了:"这。。。这怎么行。。。"
"怎么不行?"杜小荷瞪圆了眼睛,"咱俩马上就是一家人了,还分你的我的?"她不由分说地把布包塞进王谦手里,"多少?"
"还差十块。。。"
杜小荷又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:"给,我这儿还有三块八,你先拿着。剩下的我回家跟娘要。"
王谦握着还带着杜小荷体温的钱,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。这丫头平时连块糖都舍不得买,却把嫁妆钱都拿出来了。。。
"傻站着干啥?"杜小荷推了他一把,"快去快回,我给你烙了油饼,还热乎着呢。"她指了指树下的篮子。
王谦突然一把抱住杜小荷,把她箍得紧紧的。杜小荷吓了一跳,随即软在他怀里,小声嘟囔:"干啥呀。。。让人看见。。。"
"小荷,"王谦在她耳边低声说,"秋收后咱们就办事,我给你买最红的绸子做嫁衣。"
杜小荷的耳根红得像熟透的山楂,轻轻"嗯"了一声。
午后,王谦带着钱和杜小荷准备的干净衣物回到卫生所。韩雪的气色好了些,正靠在床头看书。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,勾勒出柔和的轮廓。
"王谦!"看到王谦进来,韩雪的眼睛一亮,"你回来了。。。"
王谦把衣物放在床头:"这是小荷给你准备的,都是干净的。"
韩雪的笑容僵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:"替我谢谢杜同志。"她犹豫了一下,"医药费。。。"
"已经交上了。"王谦打断她,"你安心养病。"
韩雪翻开书页,里面夹着几张十元大钞:"这是我攒的工资,你先拿着。。。"
王谦后退一步:"不用,我和小荷凑够了。"
"王谦。。。"韩雪的眼圈红了,"我知道你和小荷。。。我只是。。。不想欠你们太多。。。"
王谦叹了口气,接过钱:"那这些就当还我的部分。等你好了,请我和小荷吃顿饭就成。"
韩雪破涕为笑:"一定!"她突然咳嗽起来,脸色又变得苍白。
王谦赶紧倒了杯水给她:"慢点喝。"
就在这时,病房门被猛地推开。王谦回头一看,顿时如遭雷击——杜小荷站在门口,手里还提着个竹篮,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。
"小荷。。。"王谦慌忙站起身,"你怎么。。。"
杜小荷的眼睛死死盯着王谦手中的水杯和韩雪苍白的脸,嘴唇微微发抖。她突然转身就跑,竹篮掉在地上,里面的油饼和咸菜滚了一地。
"小荷!"王谦追出去,但杜小荷已经跑出了卫生所大门,转眼就没了影。
王谦懊恼地捶了下墙。老黑狗不知从哪钻出来,蹭了蹭他的腿,嘴里还叼着块掉落的油饼。
"这下误会大了。。。"王谦捡起竹篮,里面的食物已经不能吃了。他垂头丧气地回到病房,看见韩雪正试图下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