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知道,当踏进那座勇国公府的大门,她将不再是深宫中的汝宁公主,而是勇国公凌澈的妻子。
离家的怅惘与对未来的憧憬交织,凌澈那张时而冷峻、时而惫懒的面容,不由自主地浮现在她脑海。
宫中对他的传言纷纭:勇冠三军的将军?粗鄙不文的莽夫?还是令百官侧目的孤臣?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?
母后说他很好,父皇将我许配给他
这便是命。
我的驸马,定是顶天立地的男儿!
想到此,汝宁的唇角微微弯起,露出一抹坚定而羞涩的笑意:我——朱汝宁,己准备好成为勇国公夫人了!
凌澈站在张灯结彩的府门前,看着几乎堵满了整条街的流水席面,脸上的肌肉忍不住抽搐了一下。
盘算在心头飞快掠过:锦衣卫在京两千多号人,一百二十桌;朝官三百多人,拖家带口,五十桌。
一桌按最低五两算
关键是,锦衣卫那帮兄弟的份子钱他坚决没收——俸禄本就不多。
没想到那些官员更“精明”,送的贺礼轻飘飘的,份子钱更是抠抠搜搜按“吊”计数(一串铜钱),丁零当啷的,怕是来报仇当初让他们欠下高额贪债的,活像一群专程来打秋风的!
唯一大方的是蓝玉,甩手就是一百两,还美其名曰“百年好合”。
吴老头实在,送了对鸳鸯枕,可拖家带口来了一桌子人
这一场婚宴算下来,净亏近千两!
远处,喜庆的鼓乐吹打声由远及近。
凌澈精神一振,原本的“肉疼”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。
喧闹的街市也安静下来,宾客们纷纷起身,翘首以盼。
他竟一时有些手足无措,僵立在原地。
“吉时己到——!请驸马爷迎公主下辇——!”首到吴伯宗洪亮的声音响起,凌澈才如梦初醒。
他深吸一口气,上前一步。
珠帘轻挑,身着华美嫁衣的汝宁映入眼帘。
西目相对的瞬间,两人都微微一愣。
凌澈压下心头翻涌的陌生与悸动,略显僵硬地伸出手,轻轻握住了汝宁纤细冰凉的手指。
两人指尖同时一颤。
凌澈定了定神,牵着这位大明最尊贵的公主,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,一步一步,庄重地走向灯火通明的正堂。
“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”圣旨宣读声回荡。
“一拜天地——!”
“二拜高堂——!”(虚拜皇宫方向)
“夫妻对拜——!”
繁琐的仪式过后,便是喧嚣的喜宴。
凌澈被沐春、蓝玉等一众“损友”架着,挨桌敬酒。
饶是他号称“酒神”,一轮下来也有些脚步虚浮。
好不容易脱身,他晕乎乎地撞开了精心布置的洞房门。
红烛摇曳,满室生辉。
新娘子依旧端坐床边,那身繁复华丽的嫁衣在烛光下流光溢彩。
凌澈扶着门框,醉眼朦胧地望着那道身影,一时竟有些恍惚。
“夫君”汝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,她缓缓起身,步履轻盈地向他走来,“我扶你先饮些醒酒茶可好?”
红烛的光晕在她身上跳跃,映亮了珠帘后那双清澈又带着几分羞怯的眼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