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妃若坚持,那只能是她姜承迎刃而上了。
“奴婢以为,不如绣几枝折枝玫瑰,用平针绣打底,再用盘金绣勾边,既不抢了蜀锦的风头,又添了几分雅致。”她刻意说得慢,说得细,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平静。
眼角的余光里,她看见王妃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。
“哦?你还懂盘金绣?”王妃坐直了些,步摇上的珠串轻轻晃动,“本宫听说,盘金绣费工费时,寻常绣娘可绣不了。你懂得还蛮多的嘛。”
“奴婢家中世代以刺绣为生,自幼便与祖母及母亲学习刺绣。”承瑾垂下眼睑,掩去眼中的痛楚。
自己一家老小的冤魂何日才能安息?
王妃忽然笑了:“倒是个伶俐的奴婢。这样吧,你把这匹蜀锦带回文绣院,给本宫绣一幅丹凤朝阳。七天后,本宫要看到成品。”
承瑾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七天?盘金绣工序繁杂,光是勾勒凤凰的轮廓就要三天,更别说还要绣出朝阳的层次感。
这分明是刁难。
更何况,王妃的这匹蜀锦,从纹样设计、挑花结本到挽花工、织工合作生产,每一道程序都极为考究,涉及多种独特的技艺,且对织工的技能也是要求极高。
此蜀锦是采用染色的熟丝线织成,丝线的品质极高,质地坚韧、色彩鲜艳,且添加金线、银线及孔雀羽毛,是采用牡丹、菊花、宝相花图案虹形叠晕套色的手法,在纹样空白处镶以龟背纹连线和规则纹充满锦缎,显得富丽丰满、光彩炫目。
如果在这样的基础上刺绣,绣线需要在已有花纹的面料上附着,容易出现两层纹理“打架”的情况。
要么绣线被织锦的纹路顶起,显得突兀。
要么刺绣图案覆盖了原本的彩条和织纹,反而让蜀锦最珍贵的特色被掩盖。
这匹上等的蜀锦,是一幅已经构图完整的画,若再叠加笔触,很容易破坏原本的和谐感。
看似纯良的王妃,并不是有意破坏蜀锦本身的美,实则是要承瑾难堪。
“怎么?做不到?”王妃的语气冷了下来,一张精致的脸挂着戏谑的浅笑。
“奴婢……遵命。”承瑾咬着牙应道。她知道,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。
“赏她一匹云锦,再给些上好的金线银线。”王妃挥了挥手,像是打发一只碍眼的飞虫,“让她退下吧。她这个样子,岂可能入王爷的眼。”
承瑾直起身,嘴角上扬,自己几斤几两,还是有点数的。
王妃如此针对她,想必是对她与王爷之间的事会错了意?
那日当着赵构的面,一直“妹妹”地唤她。
妹妹前妹妹后,想必是装腔作势?
承瑾一笑置之。
“你笑甚?”管事嬷嬷发问,引着承瑾去库房取赏赐。
云锦比蜀锦更甚,上面同样用孔雀羽线织出暗花,在光下流转着虹彩,金线粗如发丝,银线亮得像雪。
承瑾捧着这些东西,倒觉着像捧着滚烫的烙铁,每一步都走得艰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