探春回了秋爽斋,也不回榻上歇着,反倒将自己这两年写的那些话本手稿又翻出来,一页页的翻瞧,时不时还傻笑两声。
又从怀里贴着心口抽出一张纸条,盯着看了老半天,才小心翼翼的夹在手稿里头,再拿藤箱装好,看着简直宝贝得不行。
她素来明媚爽利,何曾有这样的时候,惹得侍书和翠墨两个丫鬟提心吊胆的,以为她是磕坏了脑子,各自愁眉苦脸,想着只怕也得要请个大夫来给自家姑娘瞧瞧了。
但好在探春也只是稍稍出神,没多久又恢复过来,叫侍书沏了杯茶来,听着这丫鬟抱怨道:
“府里的婆子愈发不像话了,前儿姑娘熏衣服的香快用完了,我叫她们送来,到今天也没见,我去催问,她们也只知道推诿,那些东西又能值几个钱?难不成还要姑娘再发一回赏不成?”
探春只是随意的笑了笑,并不在意,她今日跪地救母,贾母或许未必与她计较,但却必然是已恶了王夫人。
这回的事,说不准还是下人自作主张,但往后只怕下人们怠慢的事情,还要越来越多了。
“行了,也不是多大的事情,没有就少用些,成日里在府里待着,也不出门,不差那些个。”
侍书不满道:
“话也不是这样的道理,姑娘或许不知道,赖管家他们兄弟两个,仗着老太太的腰子,做事情越发过分了,什么都要过问一手。
要我说,还是伯爷有眼光,一眼就瞧出那赖二也不是个好的,早早的打发出去,我听晴雯说,在东府里就从来没有这样的事。”
探春横她一眼:
“你也知道是林大哥做的主,咱们再是心里明白,有什么用处?
姨娘已去了佛堂了?”
翠墨在一旁瘪了瘪嘴,耷拉着脸道:
“咱们也是为姑娘不平姨娘从老太太院儿里头被拽出来,就直接被两个婆子架去佛堂打板子去了,连东西都没让收拾,还是小吉祥给她送去的呢。
探春眼神沉了沉,又问道:
“环儿呢?”
“也被太太从学里叫回来,估摸着还在太太院里呢。”
探春便轻轻呼出一口气,摇了摇头,从柜子里头翻出一个荷包揣在袖子里头:
“走吧,咱们也去佛堂瞧瞧。”
侍书翠墨对视一眼,一齐劝道:
“姑娘自己身上还有伤呢,还是早点歇着吧,便是要去探望姨娘,如今这会儿也晚了,姑娘何不先养好了伤,过几日再去?”
探春苦笑一声:
“这会儿也睡不着,白躺着发呆做什么况且都已经这样了,还遮掩什么?走吧。”
两个丫鬟也只得跟在后头,才近了佛堂,探春三人便已听见里头赵姨娘“诶呦,诶呦”的呼痛声,再往前近几步,门口便有两个膀大腰圆的壮嬷嬷把手一伸,将探春拦住,皮笑肉不笑道:
“哟,三姑娘这么这会子来了,赵姨娘才挨了责罚,太太心善,叫咱们在这守着,方便照顾,好叫姨娘安心休养,别叫人给打搅了,这天儿也不早,三姑娘还是快回去歇着,仔细走夜路别在哪儿磕碰了。”
探春脸色一沉,眼里泛起些怒气,瞪着这两个嬷嬷,喝问道:
“姨娘有过,老祖宗已叫人责罚了,可曾听说不许探视的?况且我岂是外人?人伦孝悌,本是天理。
你们今日阻我,便是有太太吩咐,却是悖逆了老祖宗一片慈爱宽仁之心!若叫老祖宗知道,仔细先拉你们打一顿好板子!”
两个嬷嬷对视一眼,虽不至于畏惧,却也难免犹豫几分,探春见此,胆气愈壮,步步上前,两个嬷嬷也不敢真对探春动粗,况且虽有王夫人吩咐,倒也不敢将事情闹大,只得小声道:
“姑娘要瞧便瞧,只是小声些,别闹出动静来。”
探春面色便也微微和缓:
“嬷嬷放心便是,我来只为尽一尽做晚辈的心意,自不敢坏了规矩。”
又从荷包里取了二两碎银子递过去,两位嬷嬷也各自接了,顺坡下驴让到两边。
里头赵姨娘早已听见动静,见着探春入内,一把将她拉住,披头散发,神色惶急的抢白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