即便此身陨落,今生马革裹尸,他绝不服从那一纸诏书的安排,绝不原谅父皇偏心,亦绝不认登基新皇。
夺嫡之战,从始至终就没有公平可言,他不怨出身,只怨这宫闱的墨守成规,毫无道理。
"随你。"肖长珏拔出长剑。
至亲的血填平掌心纹理,一丝一缕,纠缠不清。他转过身,肖世昌仰躺丹陛上,乌云遮盖那一轮刚升起的朝阳,他的视野里没了红墙金瓦。
"肖长珏!"
肖世昌眼角涌出一滴泪,滑入鬓边。
肖长珏没有迈步,握剑背对尸骸遍野,脊背挺直。
"我不认!"
嘶吼如野兽哀嚎,肖世昌眼睫颤了颤,一只手缓缓抬起,指尖触到昏沉天空。
他以为人之将死,会看到自己匆忙而颠倒的一生,眼前却模糊一片,想不起荣华富贵,功绩几何,只渐渐浮现清幽竹影。
——是母后的笑颜。
"我恨。"
肖世昌偏过头,抬起的手缓缓垂下。
"肖长珏……你,不得好死……"
若有来生,惟愿远离宫闱,草寇流氓,不生天家。
肖长珏站在原地很久,身后再无声响。
滴血的长剑落地,他仰起头,长长叹了一口气。
太极殿前狼藉一片,堂皇的宫殿又添新伤。
历史洪流滚滚而过,这场杀戮终将被海晏河清尽数掩盖。
他到底幸运,做了提笔书今生的胜利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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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殿下,找到皇后娘娘和公主了!"韩昭匆匆赶来,脸色异常难看,"在,她们在地牢……"
肖长珏心头一紧,顾不得收拾残局,跟着韩昭快步向后宫奔去。
地牢入口隐藏在冷宫一口枯井下。
顺着湿滑的阶梯下去,腐臭和血腥味扑面而来。
昏暗的甬道两侧是铁栅牢房,里面关押的多是奄奄一息的宫人。
最里间的牢房里,一个瘦弱的身影蜷缩在墙角。听到脚步声,那人缓缓抬头——是肖九仪。
曾经明媚如花的少女,如今形销骨立,十指缠着渗血的布条,眼中已无神采。
"仪儿!"肖长珏声音哽咽,一剑劈开铁锁冲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