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年了,大年三十了,天也黑了,俺娘给我们做了四个菜也做好了。大家高兴极了。四个菜,其中有一个让人最期盼了,是烀的猪肉,俺娘给切的凉盘,切,俺娘都切的很薄,切的薄,肉少啊。吃的时候,俺娘喊着,别吃多了啊,谁都有份,今晚上就这些,吃片大的就吃一片,谁夹到小的,就吃两片。小弟弟,老七,像侦察兵似的,俺娘在外面菜墩切的时候都看准了,那片大那片小,等着俺娘端上来,让吃的时候,用筷子上去一夹,就准确无误的夹住那片最厚的了。夹住,小弟弟,放嘴里,咀嚼着说,哎呀,我得娘啊,今年过年,我可吃上猪肉了,我做梦都没想到。小弟弟一句话,逗得大家都哈哈大笑。俺娘说,你们笑啥,我老儿子说的就是实话吗?
故事从这开始:
1983年了,元旦到了,元旦放假了。早上天还没亮呢,俺娘就起来了,六弟弟躺在小屋炕上在那呻吟呢,俺娘起来,我就赶紧起来了。我起来趿拉着鞋,来到外屋地看俺干啥娘啥呢?我到了外屋地,看着俺娘蹲在灶坑点火呢。我说娘,你干啥,要做饭呀?俺娘说干啥,做饭,我先不做,我先给你六弟弟用冻杆子辣椒杆子给你六弟弟熬点水呗。冬天,人家东北这谁的脚和手要是冻了,不都是熬点冻该棵子洗洗啊。
我说是,我说,来,娘,我给熬吧。我说着就烧火,给熬。
我正给六弟弟熬着治疗冻伤的水呢,小七弟弟从外面住宿回来了。回来了,进屋就喊,娘,今天吃啥呀?今天过年了。
小七弟弟一喊,俺娘赶快走出来了,说别喊,叫你嫂子听到了,该笑话咱了。我说,娘,他没在家,她昨晚上就抱着孩子走了。俺娘听了长出一口气说,啊,你媳妇走了,她走了就对了。你六兄弟脚昨天跟着你们上山拉柴火,脚趾头冻坏了,疼的老喊,我还怕给我那小孙女吓着了。
小七弟弟一听嫂子走了,就说了,我嫂子行了,他回他哥家去,他哥会打猎,能有好吃的。娘,今个咱家吃啥呀?我同学宋小刚说今,他家天杀个鸡。小弟弟说,俺爹在里屋听到了,走出来说,吃啥,咱啥也不吃?你同学说,他家杀鸡,那是他家有鸡有钱,咱家啥也没有,咱家鸡鸭啥没有,咱家刚搬来,那咱家啥也杀不成,咱家鸡就啥不吃。
小弟弟本来心思阳历年了,又听同学家杀鸡吃了,满心欢喜,回来叫爹一说,噘嘴了。
俺娘看老儿子不高兴,说等着吧,等着过大年的时候,看谁家有没有杀猪卖猪肉的,到那时,要是有I的话,咱买二三斤,说哈我也得给你们包一顿饺子吃。你看你六哥,多能干,这是阳历年放假了,跟着你家军哥,给你嫂子的哥和姐家,帮着捡柴火,就帮两天,又给咱自己家捡一天。这是干这三天活脚丫子冻坏了,我就看你六哥这样能干活,过年的时候,我也得想法子,给我这儿子包一顿饺子吃。
“哎呀,娘,那好啊?我也干,我等着,等着过年。你给我们包一顿饺子啊。”俺娘说行。
老七弟弟说,行,娘,咱家争取吃猪肉馅的饺子啊,我长这么大,都没吃过猪肉。”
俺娘听她老儿子说长这么大没吃过猪肉,心里一阵,说是吗?你现在多大了?老七弟弟说,我多大了,娘,我多大了,你都不记得了?我七三年三月出生,今天是83年元旦,农历是十一月十八,我虚岁十岁了呗,周岁九岁了。
俺爹听了,想想说是,你九岁对,你没吃过猪肉,家全,咱家这些年咱家可有没杀过猪啊?
“哎,好了,好了,熬好了。冻伤水熬好了。娘,你看个什么盆子,给老六?过去啊?”大家说着,找了个土瓦盆尿盆子给六弟弟端去。
六弟弟用熬的冻茄该水,洗着,不停的发出哎吆哎吆的声音。
元旦俺家好吃的啥也没有,一天和往常一样,吃大碴子干饭,大咸菜。这俺爹还很满足呢,俺爹给老六老七说,咱们现在吃的住的的都是借你家军哥的光,咱吃的,是你家军哥给办的暂供应,住的是学校给你家军哥的,咱住这一冬天行,咱不能老住这,你们没看吗,家海昨天脚冻坏了,晚上疼的一喊,你嫂子就抱着孩子走了,上她姐家住去了。这哪行啊,再说了,咱在这住这一个小炕也住不下啊。
俺娘听了,说,这好办,这浓阳,不像海阳,整个木头都不好整。这木头有的是,昨天,咱捡的这烧柴,咱这回截烧柴,好的留出来,等着开春了,咱再买点木头,叫家军哥公社说一声,要个房号,咱自己盖一个小房子。
小弟弟听了俺娘说的话,高兴起来,说,就是啊,要不我老没地方住。
过了几天,学校放寒假了,放寒假,县教育局进修学校又办教材研讨班了。办班班很好,大家都能认真的交流。学校又安排我讲一节课。讲课,在休息的时候,在城里的老师就讲每月给的菜票,肉票,蛋票多少。说今年过年供应猪肉,还给补贴。我们乡下的老师,听了都觉得是新鲜事。海阳的刘老师问我在浓阳有没有,我说你不知道吗?我在海阳是都没给过。我到了浓阳就能有吗?刘老师说大家集体问一下局长。正好,研讨班结束时,局长来了,局长换了,朱局长换成孙局长了,局长问大家生活上还有什么困难?刘老师说,行业差距太大,城乡差距太大。局长叫刘老老师说具体点,刘老师说了一大堆,平时的菜票,豆腐票,肉票,蛋票,季节的大马哈鱼,冬天烧的煤票,过年给职工和家属供应肉的补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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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局长说,我知道一些差距。但有的应该给的,我给大家反应反应。曙光的王老师说,局长你能在过年的时候,给我们从哪弄点猪肉就行。也让我们剁点酸菜搞点猪肉,包一顿饺子呗。接着有个老师说,多少年没没吃到猪肉了。孙局长听了笑,说真得吗?孙局长说着问我,我说咋说呢,是叫我说真话还是说假话呀?孙局长说当然是真的了。我说那我说了,我说了,大家不好讥笑我呀,我都二十六七了,我一共吃的不到二两肉,我说了大家哄场大笑,刘老师也笑。我说你笑啥呀?局长不是叫我说实话吗?我说你不信,你听听,我出生就挨饿,我娘饿的没奶抚养我。八九个月了,给我饿的不会走了,接着上河南逃荒。五八年就差两天了,来到富锦富楼村,在那生产队十七年,前六七年队里分的粮食不够吃,等着后来这几年生活好了,一年多能喂一头猪,喂大了,喂肥了还不舍得杀,还卖给公社收购站了,等着后来到抚远来了,建村庄,一开始吃返销粮,粮食还不够吃呢,你还能喂猪吗?这不后来恢复高考,我考上师专了,在师专上学,一天的伙食费控制在不超过四毛钱,你上哪吃猪肉去呀。这回来有教学,三年多了,这学期学校才给我一个破房子,你上哪吃猪肉啊?
大家都议论纷纷,说也是的。我说我吃两回猪肉,你们都猜不到在哪吃的。有的说那可不猜。我说告诉你们把,十一岁一次,十三岁一次,我们队里有人家结婚,大人没空去捞忙,俺爹叫我去了,支客人叫一个大人领着我们一帮小孩子给东家借盆借碗,最后那天,还是最后一悠,叫我们吃一顿饭。席上有I一个拼盘里有几片肉。这样,有的小孩能吃上一片,还有的捞不到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