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惠的话,如同惊雷,劈在谢集的心坎上。
他猛地抬头,看向妻子,又看向旁边还红着眼圈、懵懵懂懂的女儿。
谢桑宁罩着谢如宝?
整个金陵城,现下谁不知道这位谢家大小姐的恶名?
骄奢胜公主,毒舌刻薄,睚眦必报,连二公主的脸都敢当众打!
她行事肆无忌惮,偏偏背景硬得吓人,父亲是手握重兵的镇国公,即将凯旋!
她说要罩着谁那在整个金陵城,还有谁敢动那人一根汗毛?
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瞬间涌上谢集的心头。
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踏实感。
他谢集,一个在户部侍郎位置上谨小慎微、兢兢业业了半辈子的文官,不算位高权重,在朝中也算不得什么举足轻重的人物,连自己大女儿被迫害都不敢反抗。
他深知官场险恶,一直奉行的就是明哲保身四个字,尽量不得罪任何人,尤其不敢得罪那些真正的权贵。
他小心翼翼地护着家人,尤其是这小女儿,生怕重蹈复辙。
可如今他那傻乎乎的女儿,竟然误打误撞,用一方砚台换来了一座整个金陵城最硬的靠山?
一座连皇上都要忌惮三分的靠山?
这意味着,从今往后,只要谢桑宁她认谢如宝,那么整个金陵城的权贵圈子里,无论谁想动他谢集的女儿,都得先掂量掂量,能不能承受得起那位谢大小姐的怒火!
这份庇护,是他这个当爹的,拼尽半生谨小慎微、小心翼翼也未必能求来的!
如今,竟被女儿用这种啼笑皆非的方式,偷来了?
谢集站在那里,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。
惊愕、难以置信、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狂喜和后怕
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,让他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。
他最终长长地、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他颓然地坐回太师椅里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,眼神放空,喃喃自语:“雪浪砚啊我的雪浪砚”
过了许久,他才又重重地叹了口气,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轻松。
他揉了揉眉心,语气复杂地对谢如宝道:“宝丫头你你以后在谢大小姐跟前,更要谨言慎行!不许再胡闹!听见没有?别姑负了人家这份心意。”
最后几个字,带着郑重。
谢如宝虽然不太明白父亲复杂的心理活动,但听到不再追究砚台,还让她多去桑宁姐姐那里,立刻破涕为笑,用力点头:“恩!爹,我知道了!我以后一定听桑宁姐姐的话!”
王惠忍俊不禁,轻轻推了推女儿:“好了,快回你院子去吧,别在这儿惹你爹心疼他的命根子了。”
谢如宝如蒙大赦,像只快乐的小鸟般飞了出去。
书房里只剩下夫妻二人。
王惠走到谢集身后,温柔地替他按着太阳穴。
谢集闭着眼,靠在椅背上,半晌才说话:“惠娘你说,咱们宝丫头这算是傻人有傻福吗?”
那紧锁的眉头,终究是缓缓地松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