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时候,妻子是在我的耳畔,而且是把嘴巴凑近到几乎把气息吹上来的距离说的。
妻子发出的声音周波数,与这低俗而暴力的噪音天差地达,当然听得见。
听着低于体温但不冷的海风声,我想起了这些事。
嚏哇哇哇的声音果然一如往昔。我和老人都听不见我的声音,是因为我半朽的嗓音周波数成了破败的音色,完全融入了这低俗而暴力的声响之中了吧。
就像七年前妻子说的,船很快就抵达栈桥了。
这片海岸是浅滩,栈桥很长。哒哒声间隔愈拉愈长,戛然而止。
我听见海鸥啼叫。
陌生的老人默默地系上船。
我不经意地望向那张泛黑而面无表情的侧脸。老人动作懒散,或许是面无表情使然,态度显得极不情愿。
都这么大把年纪了,却为了一点工资做这种低贱差事,他其实很不情愿吧。话虽如此,我也没道理讨老人欢心,而且这样一想,我连道谢的念头都没了。我反倒觉得这时候摆出跟老人一样的态度才像话,于是脸一板,无书地下了栈桥。
栈桥也有点腐朽了。
我踏上褪色的木板,从稀疏的木板缝间看见底下的海面时,耳朵总算开始听见浪涛声了。海浪有一搭没一搭地拍打着,静极了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,跟老人四目相接了。
我霎时觉得他在瞪我,遂快步经过栈桥,来到海滩。
硬梆梆的触感。
这片海岸全是石头。
不是岩礁,而是铺满了大小各异的圆石子。不,这并非人造的,说铺满并不恰当吧。这片圆石的地毯是天然的造景。
我不晓得这种海滩要怎么称呼。相对于沙滩,该称做石滩吗?
七年前,
我和妻子两人抓着汽船生锈的扶手远眺的这片海滩看起来美极了;只是这片圆石海滩远看很美,其实肮脏无比。七年前就是脏的。
现在也一样脏。
石头本身很漂亮。无棱无角,表面光滑,是纯白色的,或许是被海水漂白了;可是石头缝里到处是垃圾。空罐、压扁的保特瓶、食品包装纸、保险套的袋子、开了洞的运动鞋、洋娃娃的手,不知为何,连针筒这类医疗用品跟脚踏车车轮这种大型玩意儿都有。是有人刻意丢在这里吗?
这种地方也会有人来啊?
那当然喽。
这是妻子说的。可是她说着,视线却投向大海的彼方。
外海的漂流物会漂来这里哦。
她还这么说。
哪有可能?我应道。这片海滩面对的是海湾内侧。证据就是,妻子眺望的方向可以看到对岸的城镇。不,我对海潮不了解,或许外海的漂流物也会流进海湾陉。
可是就算是这样,漂流物也不会流到这里,而应该会被冲到海湾中心才对。因为这片海滩应该是背对着外海,悄悄地朝着狭窄的海湾内侧张开嘴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