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润叶难过地哼了一声:&ldo;你把这套竹扇收好,姐不要。&rdo;说完,扭头不允理睬。单卉只觉人生无趣,朝夕只在转瞬间,实在悲凉。单卉手执泥金真丝绡麋竹扇,双眼满含苦瑟难堪的泪珠。一片月光静静照在单卉那张娇艳的脸颊上,一绺青丝遮住她楚楚凄哀的双眸。单卉抽咽着,轻声自责。王润叶回眸间,单卉那张脸颊上早已泪珠滑痕,脂粉无妆。&ldo;妹妹,别哭。&rdo;王润叶一抬袖,将单卉眸里的泪珠揩尽。之后,王润叶牵住单卉的手,两人又在山庄里闲转一遭,心绪渐自平畅。
第四十七章王瑞贺查漏补缺
第二天,曙光微露,香墅岭竹茅楼里有人早早起床。王瑞贺抱着被子晒到楼外太阳底下,一回脸,喻宥凡揉着眼窝,睡眼惺忪。王瑞贺笑了笑,见他丰厚红润的唇上蓄满胡髭,阳刚而富有蕴味。两人洗漱以后,便坐在一株大樟树下的圆石墩上,静候返回山庄的上官仁。不一会儿,袁师傅和尕娃子、王润叶与单卉相伴汇集一起,大家的心悬至嗓子眼,对于用错染料这种事,比三伏天穿棉袄还难受。
众人当中,由属单卉最难过,乍一看,她那娇秀的脸蛋羞得像煮熟的螃蟹,通红通红的。尤其那薄唇上居然渗出一层血嘎痂,让人产生同情。而单卉正不停地向门外一条漆黑的柏油路上张望。&ldo;先生快回来了吧?他回来了,我可怎么给他解释呢?单卉啊,单卉,这一次你惨了,你死定了,一定难逃先生的惩罚。&rdo;单卉掰着手指头,揪着衣襟,心里喃喃自语。王瑞贺同样在一旁犯嘀咕:&ldo;这么严重的事,恐怕会牵瓜带秧,搞不好自己也会受连累,嗳哟,等着看一场好戏吧。&rdo;大概等了两个时辰,临近晌午,上官仁的车不出所料缓缓出现在他们视野里。尕娃子尖声叫道:&ldo;先生来了,来了。&rdo;一直到上官仁停靠下车,一个人阔首疾步走近,众人紧绷的心方稍稍平抚。&ldo;究竟何事?&rdo;一面走,上官仁问。众人紧随着上官仁,径直往染坊间走。王瑞贺毫不含糊,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如实禀报给上官仁。来到了染坊间,上官仁查验完所有染料,和所有色差不一的染布后,身体软的象皮糖。王瑞贺接过尕娃子搬来的一只木凳,坚毅铮铮地说:&ldo;先生,你快坐下来,我慢慢给你说。&rdo;上官仁便坐下来。王瑞贺道:&ldo;这批染料出自&lso;吉祥&rso;工厂,应该与单卉姑娘无关。我估计是他们厂发错了货造成。现在,唯一能挽回我们损失的,是尽快联系厂家,商讨原委。&rdo;上官仁目色凝重,他苍白的脸色,像是地窖里马铃薯的嫩芽。上官仁说:&ldo;停工一天,我们就有上万元的亏损。单卉,那厂家你再联系了吗?&rdo;听见上官仁问话,怯立众人身侧的单卉忍着一包眼泪,说:&ldo;先生,我联系过了,业务主管说要等厂长回来才知道。厂长去了海南。&rdo;上官仁一歪头,质疑地说:&ldo;去海南了?那电话总能打通吧?&rdo;喻宥凡道:&ldo;依我看,他们的厂长在回避问题,先生要当机决断啊。&rdo;一旁袁师傅也道:&ldo;喻宥凡说的有道理,出了事厂长不能找借口回避。&rdo;上官仁望望,落落地问:&ldo;那你说怎么办?你跟随我鞍前马后十多年了,你告诉我,这是怎么回事?&rdo;袁师傅明白上官仁此时在火头上,奈何自己退于二线,不好说个究竟以及所以然,于是愧畏地往后退了退,蹲在地上。
上官仁环望众人,最后将目光落在单卉身上。&ldo;单卉,&rdo;他叫道。单卉&ldo;哎&rdo;了一声,双睫微垂。&ldo;提取货物的时候,有没有查验对帐单和染料桶标识?&rdo;单卉呆立着,窃看着,两只手不停得绞动她的衣襟。她甚至直想找一个地洞,像一只老鼠钻进去,躲起来。&ldo;先生,&rdo;单卉思忖不定地说,&ldo;那一日,我向往常一样,先验货、再添单、最后提货。所有流程按先前两次进行,绝不会出差错呀。&rdo;上官仁脸皱得像核桃皮,斩钉截铁地说:&ldo;同志们,不能再等下去了,我要立刻把这件事搞个水落石出,否则将有损我们纺织厂的声威。瑞贺、单卉,你们俩人带好备头,吃过午饭,我们立即进省城。&rdo;王瑞贺和单卉两人双目一视,齐口同声地问:&ldo;先生不惩罚我们了吗?&rdo;上官仁勉强回道:&ldo;惩罚?我会给你们惩罚。等从省城返回再说。&rdo;
时辰已至午时,王瑞贺和单卉两人囫囵吞枣般吃喝完毕,穿戴一新早早立在香墅岭铁栅栏边等候上官仁的影子。只望见单卉上身着月白色双开襟排扣衫,下身是灰麻麻的一条真丝香云衫裤。额头笄着一只蝴蝶夹子,细眉挺直扫入鬓,一汪大眼炯炯有神,灿若星河。薄薄的小唇,尖翘的下巴,脖颈里戴着一串珊瑚色银流苏项链。两根指头上,各戴一枚形态炯异的玲珑琥珀戒指。而上官仁怀抱一个油光锃亮的鳄鱼公文包,迈着笃定的脚步,穿过花廊,沿楼檐下依旧叭叭答答滴水的墙旮旯,轻盈地走进客厅。上官仁压低嗓音唤了一声:&ldo;妈,妈你在吗?&rdo;过了好半天,从一个摆着青花瓷盆的房门后传来萧老太太的答话:&ldo;在嗬,我在房间哩。你有事就进来,快进来,&rdo;正说着,萧老太太拄着拐,立在门口,一脸凝笑,&ldo;黎儿哩,我的黎儿怎么没和你一起来?&rdo;上官仁一边走,若无其事地说:&ldo;先别问他,我要上趟省城,午饭后就走。&rdo;萧老太太一听,脸色一拉,侈侈不休地骂咧:&ldo;你们一天忙乎吧,好几天了,我也没见着孙儿。那丫头……进进出出的,你给她提个醒,别打扰到我的休息了。还有……&rdo;上官仁浅笑一声:&ldo;妈,您还要说什么?儿子都给您照办。&rdo;他走过去,一手搂住他母亲的脖子,亲昵地贴了贴脸庞。萧老太太不好气地望望,说:&ldo;都这么大人了,没个正经的。你给那丫头说,我的衾枕脏了,让她吃过饭拿去洗洗。&rdo;一旁的上官仁松开手,将公文包丢在一个靠几上:&ldo;妈,我会给她说,你就放心吧。您说,中午吃点啥,我安排后厨做。&rdo;萧老太太道:&ldo;你让玉凤给我熬碗粥,我喝粥舒服。&rdo;&ldo;好,好,妈我知道了。&rdo;上官仁悠然一笑,迅急走向后厨。萧老太太望着上官仁宽阔的背影,轻叹一声,拄拐慢慢移着脚步,坐在一只藤椅里。正要眯眼,我不声不响地走近。&ldo;老太太,&rdo;我试探地问着,&ldo;我给您捶捶背吧?&rdo;&ldo;给我捶背?&rdo;萧老太太一听是我,蓦然一睁眼,挺直身板,厉吼道:&ldo;我不需要人给我捶背!!&rdo;我一怔,差点没呛着,咽了咽嗓子,又道:&ldo;那您若有吩咐就告诉我。我在客厅哩。&rdo;萧老太太不耐烦地白了我一眼,露出布满血丝的眼珠,摆手说:&ldo;好了,好了,我知道了,你忙你的去。&rdo;我咽咽嗓子,悄然朝后退了两步。我刚想走出门外,迎面撞上余鸯。只望见她一袭浅桃色云纹水印裙,裙摆中绣出一大朵花敷叶腴的红色凌宵花。一双方口扣襻儿黑布鞋,手拎两条用细篾丝捆绑的鱼。余鸯道:&ldo;淑茵姐,你瞧,&rdo;她将鱼幌了一晃:&ldo;两条白秋,特意给你们送来。&rdo;我接住两条肥硕的白秋,啧啧道:&ldo;哟,好大的鱼哩,上官先生若是知道肯定会高兴。哦对了,告诉你山庄来了位老太太,人甭提多精神。他是上官嫦的奶奶,从北京来。从今往后我只有一份差使,那就是伺候她。&rdo;余鸯向客厅瞅了一眼,拢着手在我耳旁嘀咕:&ldo;你听说没有,别人正在传论,说是上官黎和一个山庄长得标志的姑娘好上了,还听说上官家人都反对哩。&rdo;我凝眉一挑,倒吸一口凉气:&ldo;反对啥?你还听说啥了?&rdo;余鸯四下瞧瞧,告诫我:&ldo;上官家族肯定不会轻饶了那姑娘,你想一想,哪个下人敢和主子勾肩搭背?这件事若让梁夫人知道非把她撵出山庄。&rdo;我一听,心里惶恐不安,只随她应了几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