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起身,再次纷纷涌入产房。此时,孙桃仙正闭紧双眸沉沉地昏睡不醒。铁柱掐灭烟蒂,双眼濡湿,望着炕上襁褓里的孩子,笑道:&ldo;乖,不哭!&rdo;谁知,那孩子听懂话不哭不闹了。我附身近前,望着粉嘟嘟的孩子,像一只刚出窝的小猪崽,伸手摸了摸脸庞。铁柱问:&ldo;娘,我想抱一抱孩子,成吗?&rdo;铁柱娘看了我娘一眼,点头答应了。于是,铁柱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抱进怀里。铁柱娘一扭头,看见铁柱爹在吸烟袋,遂怫声说:&ldo;他爹,快灭了烟,呛着孩子。&rdo;铁柱爹只好将烟袋收束腰间。我娘望望熟睡中的孙桃仙,低声说:&ldo;她一定是累坏了。给她熬上米粥,补好身子,千万别亏了她。&rdo;铁柱娘笑道:&ldo;熬了,熬了,是红米粥。&rdo;我和葆君两人倚在铁柱身边,一脸好奇地望着他怀里的孩子。不料,孩子又呱呱地哭闹。&ldo;一定是饿了。&rdo;我娘判断地说。正说话呢,孙桃仙醒过来。&ldo;快,给孩子喂口奶。&rdo;我娘说。铁柱就把孩子抱给孙桃仙。孙桃仙揽住孩子,给孩子喂奶。孩子一吃到母乳,立时停止哭闹。&ldo;你看,还是亲娘的奶水好。&rdo;我娘一说完,众人全跟着笑了。孙桃仙抱着孩子在脸蛋上吻了吻,不想孩子撒了泡尿。孙桃仙急忙说:&ldo;娘,孩子的尿布呢,&rdo;铁柱娘将准备好的尿褯拿来递给她。铁柱坐在炕边上,一个劲地嘿嘿傻笑,孙桃仙注视他,笑道:&ldo;只知道傻笑,一个钟头算是熬尽我一辈子的痛了,你知道吗?&rdo;铁柱笑道:&ldo;俺知道,知道!生孩子是辛苦的事儿,俺媳妇能给我铁柱生娃儿,我一辈子感激你。&rdo;
众人一阵唧唧哝哝地说笑,我爹走了进来。&ldo;孩子她娘,淑茵、葆君快回家,饭烧好了。&rdo;他说。我拉住爹,笑说:&ldo;爹,快看铁柱哥的娃儿,多可爱。&rdo;我爹探了两眼,道:&ldo;甭羡慕人家,我两个闺女,以后一定能为我生几个孙子。&rdo;众人听了又哈哈大笑。我羞红了脸,伫立炕沿边。孙桃仙望着,问:&ldo;淑茵、葆君,你们啥时候回来的?&rdo;我欣然一笑,说:&ldo;下午天摸黑时来的,一来就看你来了。&rdo;孙桃仙望着我穿着一件时髦的奭色长袖外套,问:&ldo;衣裳是从杭州买来的吗?真是鲜靓。&rdo;葆君说:&ldo;桃仙姐别说话,要注意休息。&rdo;
正在说话呢,村子里的苗大娘和徐大娘,提着一篮鸡蛋来看望孙桃仙。苗大娘是个寡妇,村里人愿称她&lso;喜妹&rso;。她唯一一个丫头,两年前外嫁它村。而徐大娘五十有余,外罩一件大镶大滚青缎绸袄,裹在她丰腴的身上。她画黛染唇,风韵尚存。她育有二个儿子,在外埠打工。两人一进房,双双来到孙桃仙的产房。苗喜妹笑道:&ldo;我说孙媳妇,第一胎生得如何?想必滋味不好受吧!&rdo;哈哈。徐大娘说:&ldo;身子骨能吃得消吗,嗳哟,我生了两个男娃,也是这么过来的,活受罪哩。&rdo;两人把带来的鸡蛋搁在桌上,倚坐炕沿上。徐大娘环眼一望,注意到了我和葆君,问:&ldo;我说淑茵和葆君,长得越是媠媠漂亮了,啥时候回来的?&rdo;我回道:&ldo;天摸黑时回来的。&rdo;苗喜妹看着我俩,在她眼里伶娉水灵,楚楚动人,笑道:&ldo;两闺女真是越来越俊俏了,黄家好福气哩。&rdo;我娘笑道:&ldo;啥好福气哩,都长大了,眼看要嫁人啦,把人愁闷的。&rdo;徐大娘又问我爹:&ldo;对了,你那草药有治头痛脑热的吗?最近天冷,着了点风寒,我愈是躲不过去了。&rdo;我爹笑了笑,回道:&ldo;有的,川芎、荆芥、甘草和细辛,我正在炮制中草药,你若是需要,取两付回去。&rdo;徐大娘一听,高兴极了,笑道:&ldo;好,好,你这赤脚大夫简直胜过活菩萨,让人心服哩。&rdo;铁柱娘一看两人送来鸡蛋,笑道:&ldo;真是麻烦你们了,上回你们就送东西,这回又送,实在是……&rdo;苗喜妹灿然一笑,说:&ldo;别客气啦,全是乡里乡亲的。&rdo;孙桃仙望着两位大娘,半天才开口:&ldo;谢谢两位大娘,等我身子好些,一定去看望你们。&rdo;苗喜妹和徐大娘相视一笑,道:&ldo;铁柱一家是热络人家,不是饕餮之人,村里村外的人全知道,不必和我们计较。&rdo;铁柱笑道:&ldo;二位大娘若是有需要我铁柱帮忙的,请仅管开口,我铁柱赴汤蹈火,再所不惜。&rdo;两位大娘听了,心间皆温暖无比。徐大娘望着我和葆君,一副沉鱼落雁美人相,感叹地说:&ldo;我的两个儿子常年在外打工,我一直思谋,若是能把你们姐妹随便取进门一个,便是我徐凤的造化了。&rdo;我娘说:&ldo;你何必强求呢,姻缘不是人定的,是天定的,你就等着两个儿子给你带回两房媳妇。&rdo;铁柱娘也在一旁劝慰:&ldo;自古千里姻缘一线牵,依我说你就该找媒人给你两个儿子说亲。你那两个儿子,长得干净利落,不怕找不到合心的。&rdo;两人一番开导,徐大娘又叹了口气:&ldo;也只能如此了,我谋划着年后托媒人给他们说亲。&rdo;
我爹站着看了好一会儿,猛然想起事,喝道:&ldo;闺女、孩子她娘,饭糊在锅里了,快随我回家吃饭。&rdo;我们一听,告别了铁柱一家,同苗、徐二位大娘打了招呼,匆匆返回家。
等来到家,我爹已做了一桌丰盛菜肴。&ldo;闺女,今天先吃顿家常饭,明天爹给你们杀只羊。&rdo;我吃着饭心里甭提有多高兴,一年来在外面&ldo;风餐露宿&rdo;,着实辛苦,现在终于吃上了爹给烧的饭菜,此情此景,当然无法用语言比拟。&ldo;爹,娘,你们知道嘛,我想爹做的饭快想疯了。&rdo;我说。爹哈哈一笑,道:&ldo;若是真想疯了,这回来的日子我就天天给做,饱管你们吃个够。&rdo;到了晚上,一家人围坐炕上,说不尽心里的苦瑟和辛酸。我几次哽咽都把到嗓子眼的话咽进了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