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大早,我爹磨刀霍霍准备给我们杀羊。谁知,还未抓住羊,我的大爹大娘、二姑、三姑来看望我们。大娘看见我们,惊得连连问道:&ldo;淑茵、葆君,快让大娘瞧一瞧,哟,咋瘦成这样了?&rdo;二姑和三姑也上前打量,说道:&ldo;原先走时也胖腴腴的,这一年不到,咋变成这样了?&rdo;两人围着我看了又看。葆君一急,开脱说:&ldo;姐工作繁忙,日夜操心,一天到晚在山庄给人家干苦活,自然消瘦了。&rdo;几人一听,方略微打消了顾虑。大家再一看,&ldo;咦&rdo;了一声,大娘说:&ldo;好像不对呀,葆君也瘦了,&rdo;拿起手一瞧,竟是层层胼皮,于是心疼道:&ldo;看成啥样了,怎么……&rdo;我爹大喊一声:&ldo;喂,大哥,快来帮一把忙呀。&rdo;大爹一看,我爹坐在马靸上厝刀子,笑道:&ldo;杀只羊用不着这般力气吧,来,我杀!&rdo;说完,三步两步跳进羊圈,抓住一只肥硕的羊。他把羊从圈中抓出来后,爹也厝好了刀子,两人蹲在雪地上,一饷功夫,把羊给宰杀了。二姑望着我,笑道:&ldo;哟,闺女的围巾煞是好看,杭州买的吗?&rdo;我回应说:&ldo;是啊二姑,是山庄梁夫人赠送。&rdo;三姑把葆君的衣裳里外看了看,道:&ldo;这件双排扣斗篷风衣,葆君穿着真合适。&rdo;葆君笑道:&ldo;三姑说的哪里话,既是买来的,必须穿着合身啊。&rdo;众人一听,哈哈纵笑。待杀好了羊,我爹将羊大卸八块,烧水煮进锅里了。趁此时机,大娘和二姑、三姑详细询问我们在杭州工作的情况。而我和葆君相呼相应,配合默契,丝毫未敢泄露&ldo;天机&rdo;。大娘时年五十多岁。二姑整满四十五岁,三姑小她二岁。按着黄家排辈,除了早逝的大姑以外,之后是大爹、我爹、二姑和三姑的排序。
倪二狗娘不声不响地走进院里。&ldo;哟,今个儿啥日子,没等年前就杀羊了?&rdo;我爹发现她一副精神抖索的样子,问道:&ldo;二狗娘,有啥事吧?&rdo;倪二狗娘笑道:&ldo;给我借一下你家的簸箕,我筛一筛瓜子,准备过年用。&rdo;我娘走了出来:&ldo;是狗蛋他娘呀,你等着,我给你拿。&rdo;说完,立即进后堂房拿簸箕。此时,倪二狗娘听见房里一阵唧唧哝哝地说话,推门一探,原来是我和葆君来了。倪二狗娘道:&ldo;我就说嘛,家里咋这么热闹,原来是你们姐妹。&rdo;我转眸一看,笑道:&ldo;大婶,你咋来了?&rdo;倪二狗娘笑道:&ldo;我来拿簸箕筛瓜子。哟,你看闺女咋瘦成这样了?&rdo;她大惊小怪地高声道。我一时心虚,遮掩说:&ldo;我在山庄活儿多,一年故而消瘦了。&rdo;&ldo;原来是累的!那也不能成这样?&rdo;倪二狗娘笑道:&ldo;太苦了自己,何必哩。&rdo;我娘伸手递给她簸箕:&ldo;给你,狗蛋他娘‐‐簸箕&rdo;,倪二狗娘接住后,粲笑道:&ldo;我用完了立时还给你家。淑茵和葆君,你们待着,大婶先走一步。&rdo;说完,朗笑着出了院。二姑见狗蛋娘一走,连讥带讽地说:&ldo;听说他家的牛糟蹋了你家苞米地,后来居然连个赔偿的钱仔也没见着,太不像话了。&rdo;我无耐地摇头说:&ldo;全是相里相亲的,我估计爹娘是开不了那个口。&rdo;三姑笑道:&ldo;我是说嘛,既是前后邻居,这事不好说。&rdo;大娘抱怨说:&ldo;我家今年的庄嫁也让羊给糟蹋了,幸亏管理的好,基本上没损失多少。&rdo;我问:&ldo;静婷姐回来了没有?&rdo;大娘笑道:&ldo;还没哩,估计就这两天,在上研究生哩,课程繁忙。&rdo;我又说:&ldo;我想静婷姐是越长越漂亮了,上研究生了,真好。&rdo;葆君跟着说:&ldo;哪像我们俩儿,懒得上学早早就辍学了,现在累死累活在外打工。&rdo;我问:&ldo;大娘,黄静婷今年二十几了?&rdo;大娘道:&ldo;二十六啦。&rdo;&ldo;那也该到找婆家的时候了……&rdo;我欲言又止。
众人坐在炕上聊天,你一言我一句甚是投机。三姑问:&ldo;听说杭州是许仙和白娘娘相遇的地方,那地方倒是山多还是水多?&rdo;我笑道:&ldo;有山有水,风景如画。&rdo;葆君笑道:&ldo;有湖泊,有村庄,反正比承德繁华。&rdo;二姑问:&ldo;你在山庄究竟干啥活,咋会瘦成这样了?&rdo;我笑道:&ldo;收拾房间,洗衣物,墩地,擦坡璃,赐候老人。&rdo;三姑一听,问:&ldo;赐候的是什么人?&rdo;我说:&ldo;是上官先生的母亲,快八十岁了,但身子骨依然硬朗。&rdo;大娘打破沙锅问到底,探究地问:&ldo;怎么赐候的?&rdo;葆君说:&ldo;给人家擦身子,洗衣裳,捶捶揉揉。反正有什么活,干什么活。&rdo;大娘和二姑、三姑听了,全惊唏不已。
突然,大娘一转话题,问:&ldo;葆君,你们姐妹也该考虑谈婚论嫁了吧?&rdo;我和葆君相视一望,笑道:&ldo;没,没,我们一心打拼事业,无心谋儿女之情。&rdo;大娘笑道:&ldo;大娘的意思是说你们该找对象了,是找个外乡的,还是回村受这份窝囊气?&rdo;我和葆君相视一望,不竟相顾失色。我说:&ldo;依您的意思找在哪儿好?&rdo;大娘直言不讳地道:&ldo;当然是找到外地好了,跟着本村人,一辈子是喝西北风的命。&rdo;二姑跟着说:&ldo;是呀,还是外乡好,家里情况入不敷出,得过且过,怎能和外面世界相比。&rdo;
葆君笑着,犹豫不定,说:&ldo;婚姻大事,需媒妁之言,父母之命……&rdo;二姑马上接话问道:&ldo;你们听大娘的话,在外面物色个对象比啥也强,免得回村受苦受罪。&rdo;三姑笑道:&ldo;听你娘说葆君正有一个对象处着,有这回事吗?&rdo;葆君一听,一张秀脸立时红了半边,回道:&ldo;是有一个。单是人好!但他家远,我正在想咋办哩。&rdo;大娘拉住她的手,劝道:&ldo;听大娘的,在外面找,比在家乡找强百倍。大娘若是你们这般年纪,肯定找到外面去。&rdo;葆君一听,有些哭笑不得,事实上,她早已想过这些问题,主要顾虑,是因为距离家乡遥远,难免思念爹娘。现在,一听大娘、二姑和三姑开导,心里像从藤条上掉落一只大楠瓜,有底气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