绿鹞子瞒不在乎地叉腰立在原地,一副气焰嚣张目无一切的尊容。仅管醉春怒火中烧,只是发觉客人们正在观望,于是按耐住火焰,软声温语地说:&ldo;大家全都喝了酒,何必当真?好了,互相陪个不是,息事宁人。&rdo;醉春发现地上是散落的项链珠子,蹲在地上捡起几颗,大多数寻觅无踪,只好无耐地站起了身,道:&ldo;行了,这条项链我日后给妹妹赔偿了就是,你别生他的气啦,给大家一个面子。&rdo;单卉已经喝了不少酒,加之被绿鹞子推推搡搡一折腾,立时,从胃里呕吐出夹杂菜叶面食的浓稠液体,像施了人粪腐烂的花草一样,散发出扑鼻的恶臭。醉春一看,将她扶稳慢慢带进卫生间。
当醉春与单卉出来之时,发现绿鹞子依然叉腰守候。绿鹞子斩钉截铁地问:&ldo;姐,她是谁?&rdo;醉春和单卉皆怵然一惊,简直对面前道貌岸然的男人束手无策。&ldo;姐,我在问你,她是谁?&rdo;他居然又大吼了一声。醉春气得浑身颤栗,真是无法逾越姐弟之情,只道:&ldo;她是我的朋友。&rdo;接着,与单卉一同离开,不一细述。
红杏梢头尘露里,柳萧瑟。
压芳蕙兰碧天静,香飘荡。
众姐妹返回了香墅岭,各自进了竹茅楼。姒丹翚一进房间,发现沙棘花不在,心下疑惑,&ldo;咦&rdo;了一声,一丝不祥的预感迫使她出门寻出沙棘花。她走出了房间,来到山庄一爿简陋的茅搭房外,借着微昏的夜光,一眼看见沙棘花双手往脖里勒绳,正要悬梁自尽。
姒丹翚道:&ldo;沙棘花,你要干嘛?&rdo;陡然一惊,酒醒大半,一个纵步冲向沙棘花身旁,将悬在白绫上自缳的沙棘花抱了下来。姒丹翚惊声问:&ldo;你咋了?为什么要这么做?&rdo;她望着微闭双眸,缓过劲的沙棘花,惊骇间瑟瑟颤抖。沙棘花隳心地睁开双眸,泪眼模糊了视线,看见姒丹翚身穿一件薄绸长衫裙注视着自己。&ldo;为什么要救我……你让我死了算了……&rdo;沙棘花慢吞吞地说。姒丹翚的眼泪已从脸颊滑落。她望着与自己同一拨步入纺织厂的姐妹,不到二个月的时间要悬梁自尽,无论如何也想不出答案。她只是紧紧拥住沙棘花的身体,想要告诉她,身边还有一个关照她的人。
姒丹翚攥住沙棘花不停抖动的手,埋怨道:&ldo;有啥事你就告诉姐,我会帮你,难道有人欺负你了,还是你家中有事,或者……&rdo;沙棘花泪光闪烁,撇过双眸,回道:&ldo;姐,你不要管我了,我的事说不清楚。&rdo;
沙棘花回过脸,不愿让姒丹翚发现她憔悴的神色,也不愿让姒丹翚察觉出她内心的脆弱,和深藏在心里天大的密秘‐‐那一夜被陌路人遘奸的经历。这对于她简直是奇耻大辱,她丢尽了祖宗的脸,丢尽了姐妹们的脸,也丢尽了自己的脸。她想到自己刚十九岁,竟被一个男人强占,她肮脏的身躯让她觉得无颜苟活。她沦落到现在这步田地,并不是说没有想过用法律的武器保护自己,只恨陌生人长啥模样她也没看清楚,别说报案抓住他了。也许,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发生过那种事情。也许她永远不知道凶手是谁,从此,他消失了,得意而逍遥地永远消失了。沙棘花每回想到此,就心痛难绞。起初,她希望将事情掩藏下去。但是,她搞不明白,自从被陌路人□□之后,愈加对仰慕的大哥王瑞贺份外关心。她给他洗衣裳,给他叠被褥,给他打饭,几乎像一个地道的主妇,伺候着他、照料着他。原以为这么一来,她能从悲痛中走出,能忘记那夜发生的事情。不想她错了,她非旦没能忘记,反而加剧了心间难以逾越的一道坎。
沙棘花静静躺在姒丹翚的怀抱中,万念俱灭,紧闭双眸。姒丹翚看见她的眸角淌出眼泪,慢慢从脸颊流到了地上。最后自己的眼睛也逐渐濡湿。望着一同出入二个月的姐妹,莫名其妙地寻死觅活,姒丹翚内心疑窦丛生。她想起沙棘花最近在山庄里的异样表现,想起她殷情地侍奉着王瑞贺,于是胡乱猜疑。
姒丹翚道:&ldo;妹妹你别怕,如果是王瑞贺欺负你了,就告诉姐,我替你出头。如果是别人欺负你了,我同样替你讨回公道。&rdo;沙棘花紧闭双眸摇摇头,一声不吭。姒丹翚一望窗外月华如水,夜色凝重,怕节外生枝,让外人知道了内情,于是将沙棘花扶抱在怀里,两人借着一丝朦胧月光,悄然返回。进了房间,姒丹翚将沙棘花扶坐在床上,紧忙合上房间门栓,接着,再次走近沙棘花,轻轻坐在床头拿毛巾给她揩眼泪。&ldo;妹妹,姐只问你一句话,&rdo;她突然说,&ldo;我们姐妹是不是同甘共苦,相互扶携?&rdo;沙棘花目光凝滞,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,那明灿灿的光耀眼地撒落在脸上,使她有想呕吐的感觉。但是,她用意志忍受着,从喉咙生生咽回肚子里。&ldo;我……丹翚姐,你不要说下去了。&rdo;她咬着嘴唇,脸色苍白如瓷。
姒丹翚道:&ldo;从进厂的第一天起,姐就看出来了,你是个好妹妹,你能吃苦,心底善良,与姐姐无话不说。今天,你鲁莽的做出蠢事,肯定没那么简单。生命是宝贵的,每个人只有一次啊,你若匆匆走了,又会在身后留下多少闲言碎语。&rdo;沙棘花凝眉一望,姒丹翚已泪水滂沱,轻轻唤道:&ldo;姐,&rdo;姒丹翚抹了抹眼泪,给她盖上背子,道:&ldo;你不想说就算了,好好休息,明天还要上班哩。&rdo;她站起了身,走向自己的床铺,躺下来闭住眼,心间汹涌澎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