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官仁笑道:&ldo;从学校回来的吗?一定还没有吃饭吧?&rdo;上官嫦不急不徐,搁下所带的行礼包后,摇头回道:&ldo;爸,我和吴妍馨已经吃过饭了。&rdo;她声音甜甜地说完,带着吴妍馨出门前往马厩。
马厩里那匹鬣毛柔顺的骏马在咴儿咴儿地叫着,像是在迎候上官嫦的来临。上官嫦已换穿了衣服,上身是淡黄色水草花长袖衣衫,下身是条窄脚牛仔裤,脚穿马靴,手拿一根马鞭,打开栅栏。不料那马畏忌生人,一看见上官嫦,一个劲地尥蹶子,使她根本靠近不到身边。上官嫦气诧不过,扬起长鞭,奋力抽了两鞭,那马似乎就听话了。上官嫦放开胆量,一个纵身跃上马背,然后,牵马在山庄里悠着小步。吴妍馨则一直紧随在她后面。
谁知,安祥的午后,大家的闲适被一个青工张遑大喊陡然惊醒。那青工从西厢房边跑来,眼见一团火焰包围西厢房熊熊燃烧,夹杂浓黑烟雾,异常骇人。&ldo;天哪,着火了。大家快来救火呀。&rdo;他飞步奔跑,声音在山庄里四处回荡。此时,在毓秀楼进餐的众人骤然听见叫喊,全都不知所趣地相互张望。上官仁自语道:&ldo;同志们,出什么事了吗?&rdo;他站了起来,紧跟着王瑞贺和其他人也站起身。当他们再次清淅地听到传来救火的呼喊声时,终于从酒令中醒转。上官仁说:&ldo;快,出门瞧一瞧。&rdo;此时,在竹茅楼和食堂里的工友们也听到了消息。大家纷涌跑了出来。等大家到了西厢房,这再一看,被眼前一幕惊呆了。只见一间孤零零的厢房已沦陷在一片火光浓烟之中。火舌从紧闭的门缝和窗缝里呼呼窜出,房檐、梁柱燃烧在火海中。上官仁大惊失色,酒意全消,大喝道:&ldo;快,救火,里面还有人哩。&rdo;众人不知,在这间厢房里,被火团包围之人,是曾经风光无限,一掷千金的富豪唐书玮。如今,他背负着千万元巨额债务,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,用这种最残忍、最直接的办法结束了短暂的生命。
梁婉容伫立上官仁身边,她知道,这是唐书玮自导自演的一场悲剧,顿时吓得浑身瘫软,重重坐倒在草地上。有女工搀扶,她慢晃晃地站了起来。上官仁已给消防人员通了电话。一些纺织厂员工提着戽水桶,从山庄木桥下灌满河水,往西厢房上泼洒。但是,火焰肆意蔓延,将房前一堆糜草也燃着了。骑在马背上的上官嫦听见嘈杂声,牵马朝这边疾来。消防员等来了,不出数分钟彻底扑灭了火焰。后来,公安局刑侦人员也来了,还围绕着西厢房设起了黄色警界线。众人立在界线后,一脸惶恐,一脸惊惧,探望公安刑侦人员开展办案。只见办案人员戴着白口罩和白手套,进到房中,进行侦别。半晌过后,一具烧焦的尸体散发浓烈的油脂和腥臭味,被刑侦人员从西厢房里抬了出来。梁婉容一望见唐书玮的尸体,彻底傻眼了。
上官仁看着唐书玮的尸骸,对梁婉容怒吼道:&ldo;这……这都是你干的好事,现在看你怎么收场。&rdo;上官黎一脸麻木,望着一具散发腥臭气味的尸骸,皱眉问道:&ldo;妈,这是怎么回事?&rdo;梁婉容花容失色,心里憔悴无比,摆摆手,一声不吭。上官嫦看到这一幕被吓坏了。她骑在马上,身子猛颤,勒住缰绳扭过了身。公安局刑侦人员有条不紊地办理案件,他们将尸体包裹好,赶忙用车拉走。两个刑侦人员把上官仁和梁婉容带回毓秀楼,简要地做了一个笔录。只听办案的刑侦人员问:&ldo;请问上官先生,此人是谁?&rdo;上官仁斜了一眼梁婉容,回道:&ldo;他叫唐书玮,是我们的朋友。&rdo;刑侦人员道:&ldo;据我们初步判断,死者系自杀。那么上官先生,请您具体谈谈唐书玮的情况,可以吗?&rdo;上官仁正要开口,梁婉容接话,娓娓地说:&ldo;此事起因与我有关,是我收留他住在我的山庄,他……他一定是负债而死。&rdo;&ldo;负债而死?&rdo;刑侦人员一蹙眉梢,在笔案上飞快地记录,&ldo;请详细说明一下。&rdo;梁婉容已经泪流满面,惊得魂不附身,半天又道:&ldo;那天晚上……他来找我,说在澳门葡京大酒店……他赌债输了……一次就是五千万……还负债一千万。也许他承受不住这样的压力和巨额债务,所以走上这条不归路。&rdo;刑侦人员点点头,思索一会儿,问:&ldo;你们交往有多长时间?关系如何?&rdo;上官仁道:&ldo;我们交识有五年了。他曾经帮助过我,算是有恩于我。但是,此人放荡随性,从不收敛自己,她同我夫人交往密切,经常来山庄打牌,有时会邀请我夫人进晚餐。为人倒也谦和,就是……就是好赌成性。&rdo;刑侦人员思量着、审视着,目光充满凝虑和惋惜,道:&ldo;现在需要尽快和他的家人取得联系,请问你们有他家人的电话吗?&rdo;梁婉容微微一想,回道:&ldo;我要找一个朋友,他能给你们提供电话。&rdo;两个刑侦人员站了起来:&ldo;那好,请你尽快告诉我们他家人的联系方式,请全力携助我们办结此案。&rdo;上官仁跟着站起来,同刑侦人员握手送别:&ldo;好,好!我们一定尽力。&rdo;
唐书玮焚火自尽,对于香墅岭的恶劣影响不可小觑。起因原于梁婉容。送走了公安局的刑侦人员,她身疲力竭地坐在了沙发上。上官黎大声责问母亲:&ldo;妈,你怎么让他住在西厢房?&rdo;上官仁道:&ldo;我早已告诉过她了,不要同那种人过近交住,迟早会有事发生,果然不出我预料,现在他出事了,将给我们造成巨大的负面影响。&rdo;梁婉容惊魂未定地喝了口上官嫦递给的茶,清润嗓子,无力绾起垂落颊边的一绺发,只落下了凄凉无助的眼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