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,刚刚暗下来,浓雾层层弥漫、漾开,熏染出一个平静祥和的夜,白雾在轻柔月光和路灯照耀下,已染成了闪光的金色。一行白桦树随着小溪的波折向前蜿蜒地伸长着。一层薄霭,一层被月光穿过的,被月光染上银色并且使之发光的白色水蒸气,在河岸上和周围浮着不动,用一层轻而透明的东西遮住了溪水的回流。在这样的一片皎洁的月光里,韫欢踉跄地走着,醉眼惺忪,心切神摇,眼前除了史钗的影子,其余皆像一缕烟尘,微不足道。他走着,走向芙蓉镇城邑,看见道路两旁的柳树随风拂地,看见无数落叶卷尘翩跹,像飞舞在他脚下的蝴蝶。
韫欢走向芙蓉镇,穿梭进一条巷子。莫名之中,走近一个店铺门口。&ldo;奇怪,史钗居然还没有走?&rdo;他心里默想,摇晃着身体推门而入。此时,史钗身穿一件粉色开领衣裳,配适一条白条纹长裤,金丝琐裤沿,银线绣荷样。一头浓黑如墨汁浸染了的秀发披垂两肩。面上粉白黛绿,颊染醉春,唇点朱红,往日总露出的羞涩像被风吹去了。史钗悠然自得,一身媚态,提着湘绣小挎包正要出门,竟与闯进来的韫欢撞个满怀。
史钗惊道:&ldo;怎么是你?&rdo;韫欢笑呵呵地望着所钟爱的女人,眯着眼笑道:&ldo;为什么不能是我?我来看你呀。&rdo;说着,上前欲要揽住史钗。史钗一个轻盈地挪步,将他侧闪在旁。韫欢半醉半醒,陡生不悦:&ldo;你总是躲避我,究竟什么时候能接受我?&rdo;大吼一声,不料将史钗吓住了。史钗怔忡地望着韫欢,从头到脚,觉得散发着油腻的气息。这个像公子哥一样浪荡之人,她心里不知是爱是恨、是嗔是怨,总之,有一种五味杂陈的感觉。史钗躲过了他亲昵的举止,站在门外。韫欢道:&ldo;不要再躲避我了,如果你不肯接受我,倒不如一头撞死算了。&rdo;韫欢双手撑在墙壁上,微垂着头,望着地上青石板路基上一撮沁绿的草。史钗恨声说:&ldo;你放过我,我根本不是你心中最爱,我们只能是朋友,你懂吗?&rdo;史钗准备反身琐上店门,被韫欢抓住了手臂:&ldo;你想走,还是想离开我?难道你的心是块铁、是块石头,纵便是吧,我也要像孵着鸡蛋一样孵化你。&rdo;韫欢揽住史钗的身体,试图亲吻,史钗使力一推,将他推向了墙边。&ldo;韫欢,告诉你,我不是你的钟爱之人,希望你清楚一点。&rdo;韫欢回道:&ldo;不,你错了。我多么爱你,天地日月明鉴。我韫欢发誓,一辈子只你不取。&rdo;史钗叹惜一声,退后两步,道:&ldo;你算了吧,就你这样,还说爱我?整天像个酒鬼,你喝醉了。&rdo;&ldo;不,我没有醉!&rdo;韫欢反驳道,&ldo;我只是心醉了,人却没有醉。&rdo;史钗忙不迭后退着,靠在墙角一株遮天盖地的大榕树下。韫欢见史钗立着不动,走近想要非礼。&ldo;啪&rdo;地一声,不料,被史钗毫不留情地掴了一把掌。&ldo;你……&rdo;韫欢恼恨地睁大了眼,象一只被抛弃在街头的猫崽,露出让人心酸、凄凉的表情。史钗不好气地哼了一声,拿出钥匙琐上门就要走。韫欢一看史钗决意离开,失落之余,突然,从怀里拿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尖刀,抵在裸露的手腕上,道:&ldo;史钗,如果你离我走开,今天我就……我就死在你这里。&rdo;史钗一转身,望见他拿刀威胁自己,一时惶难,脸色苍白如纸,大声质问道:&ldo;你要干什么?想拿刀威胁我?&rdo;韫欢道:&ldo;嗯!如果你不愿意接受,今天就是我的死期。&rdo;一使力,刀刃深深地划向了手腕。立时,一股殷红鲜血冒了出来。史钗一惊,正不知进退,深巷里已纷涌出一些人,渐渐靠近他们。有人劝道:&ldo;姑娘,人命关天,会闹出人命的。&rdo;韫欢一腿半跪,一腿撑地,做出求婚人的姿势,胁迫纯洁的史钗。史钗注视着他那双坚定的眸子中闪射出的温情,心脏提到了嗓子眼。一个路人起哄地笑道:&ldo;姑娘,别开玩笑了,这么好的小伙,你就答应了他吧。&rdo;史钗走又走不开,受又受不起,迟疑之机,韫欢再次划动手腕,道:&ldo;你接不接受我,再不接受我,我就当着众人的面死给你看。&rdo;韫欢一脸决然,目光透出不可抗拒的一股力量。史钗只觉天旋地转,身体飘然随摆。史钗看见众人语含讥俏嘲讽自己薄情、无义,万般无耐,只能走向韫欢,将他缓缓地扶站起身。
韫欢自以为史钗接受了他,暗自窃喜之余,目光斜睨众人。见他们嬉嬉笑笑间渐自散去,以为心计得逞,正欲高兴,谁想史钗返身纵步,向月色里的巷道深处撒腿而逃。
第九十九章闲嫖私拘富二代
时序已是十二月底的一个晚上,天气早已转凉了。雪琼楼前的龙爪槐和法国梧桐,飘落了满地黄叶。藕香榭回廊上的爬墙虎,只剩下枯枝,绿叶全然不见了。室内一灯荧荧,窗明几净。我坐在一张雕花红木椅中,看着花梨色古董架上陈列的各种古玩、玉器,不禁发起呆来。我无心翻阅黄历,心想:今天,黄历上是个良辰吉日,宜入新房,宜迁新居,宜进新人。但是,这些与我有什么关系啊?
一丸鹅蛋似的月,被纤柔的云丝们簇拥上了一碧的遥天。在毓秀楼的房间,上官嫦满腹愁怨地从梨木雕花两扇式衣柜里取出衣裳。一些樟脑丸,从一堆衣裳里拿出来,上官嫦怅茫地对吴妍馨说:&ldo;你瞧瞧,如果不是樟脑丸,恐怕我的衣裳要被虫蛀毁了。&rdo;她拿出一件掐腰长摆褶裙,抖在空中,一条红色腰带掉落在了地上。吴妍馨赶忙捡了起来:&ldo;嗳约,我的大小姐,这件衣裳再不穿恐怕就太小了。&rdo;上官嫦笑道:&ldo;来,试穿一下,如果你合适,就送给你。&rdo;吴妍馨道:&ldo;不,我不要你的衣裳。我妈说了,别人穿过的衣服,穿着晦气。&rdo;上官嫦一听,两片嘴唇嘟在一起,道:&ldo;哼,我才不信,有这样的讲究?&rdo;两人载笑载言,上官嫦将衣裳重新收撂,有的用衣架撑开,有的叠在一起,准备送给雁归楼里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