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愁湖畔的岸堤旁,几株枝叶婆娑、茂密荫绿的桑树在风中琅琅回响。一隆埂坡下,一对母女背着古藤豦筐,伫立树下打量。女孩约摸十七八岁,身着一袭蚕丝织成的缎绿裙子,腰间粉色裙带正随风飘动。她芙蓉出水,全身上下透出一股轻灵之气,肌肤娇嫩、环姿艳逸、美目流盼、桃腮带笑、含辞未吐、柔情婉约,说不尽的温柔可人。人们远远望去,看见女孩两肩瘦削,动作伶俐,将背上的豦筐放在地上,张望满树绿荫。
这个女孩名叫璩鸯,是芙蓉镇选□□的织布养蚕女。她随母亲来采桑叶,是要回去养蚕。她观察年势已高的母亲,慢慢攀爬到树上,不停地采撷碧绿的桑叶。也许是要采摘大量桑叶的原故,也许是傍晚的阳光照得她有些陶醉,她不再关心母亲,而是沿湖堤走向湖畔,观望在湖面竹筏上嬉耍笑骂的男男女女。伫立湖畔,疾目望去,一些人在花舫和小舟上吟歌弄舞。她信手摘下一朵菖蒲花,坐下来久久凝视。黄昏一抹幻霞,在她头顶变换五种色彩,团团白云,将一绺霞光渲染成鸡血石一样的透澄色。青黛蓝浠浠漓漓将天际丝丝的氤氲都凝结成碧玉玺般的晶亮。偶尔抬头远看,发现落霞接地,仿佛傍晚之后的黑夜幕布就要垂下。
谁料,此时,一个意想不到的状况突然出现了。由于天色已暗,蒙灰一片。桑树上,她的母亲踩断一根树丫,身子猛趄,从树上重重地摔落。&ldo;有人掉下树了。&rdo;一个人喊了一声。深思中的璩鸯唬了一跳,&ldo;谁掉下树了?&rdo;她胡乱猜想,紧跟着调头跑向湖堤。&ldo;妈,妈!&rdo;还未跑近,就见母亲四脚朝天,躺在秃露的石砾地上。&ldo;妈,你怎么了吗?妈,妈你没事吧?&rdo;当她抱住摔得晕头转向的母亲时,刹那,吸引来许多人的注意。
夜幕下,我的头上戴着一小朵c插nnel山茶花珠宝,指尖搓着一片菖蒲叶,同鲍臻芳散步,将要返向山庄,经过桑树下时,遇见了发生的情况。鲍臻芳惊惧道:&ldo;好像有人掉下树了,肯定出事了。&rdo;她牵住我的手,我们急急走上前。众人围拢观望,不时传来一阵唏嘘声。有人道:&ldo;这么大岁数了,还上树采桑叶。&rdo;也有人议论:&ldo;从这么高的树上摔下来,一定会摔坏的。&rdo;璩鸯顾不上那些七嘴八舌之人,摇撼着母亲的身子大叫:&ldo;妈,你不要紧吧?&rdo;半天过后,她的母亲才缓回一口气:&ldo;女儿呀,妈不要紧,只是岔气了。我,歇一歇就会好。&rdo;鲍臻芳扯了扯我的衣角,问:&ldo;这个女孩你认得吗?&rdo;我仔细一端祥,发现原来是璩鸯,便点头说认得。我和鲍臻芳及众人正在屏声静气地探望,一个女孩挤进人群,嚷嚷道:&ldo;诸位,发生什么事了?让我瞧瞧。&rdo;我们回眸一望,挤进人群的人是余鸯。余鸯急不可耐地道:&ldo;阿姨,你怎么了?&rdo;璩鸯一望,原来是常在湖面上捕鱼的渔女,从而嘤嘤泣泣道:&ldo;她从树上摔下来了,还不知道怎么样了。&rdo;余鸯听后,问老妇:&ldo;你哪儿痛?能站起来吗?&rdo;老妇嘿哟了半天,手捂腹肋,但始终站不起身。于是,有人揣测说:&ldo;想必一定是摔断肋骨了,否则不会这样。&rdo;鲍臻芳蹲下身,拿我的绢帕将璩鸯母亲脸额上的灰垢揩了揩,问道:&ldo;阿姨,你恐怕受重伤了。&rdo;余鸯目不转睛地望着母女俩,心中焦急,请求众人帮助他们母女。我伫步四周束手无策,只望见老妇手臂上条条划痕,斑斓若锦。再一看,老妇满额涔汗,青筋暴突,脸膛发紫,声声吟痛。于是,我只能微尽薄力,看护她们采摘的两筐桑叶。鲍臻芳对余鸯说:&ldo;天快黑了,应尽快将她送回家,或是送进医院。&rdo;余鸯正在犯难,不料传来一个男人雄壮地吼声。众人回目一望,韫欢带着史钗急沓沓地步入人群,靠近母女俩。原来,当韫欢和史钗从芦苇丛里荡出筏子回到岸上,恰好发现一群人围拢在桑树下。他们感到好奇,双双走来,方得知母女俩正处于险境。韫欢走近老妇,获悉她从高高的桑树上摔下,已身无乏束,为此深感动容。思来想去,韫欢一咬牙,果断地对璩鸯说:&ldo;你别怕。让我送你们回家。&rdo;韫欢并不是哗众取宠,他言必行行必果,说完,一俯身蹲下身,在众目众目睽睽之下,将老妇背在了身上。我和鲍臻芳发现两筐桑叶留在原地,当即做出决定,背起箩筐,随在韫欢身后。数分钟以后,我们走进璩鸯家篱院,韫欢将她母亲放在房间床上,众人方长吁了一口气。璩鸯给韫欢和我们倒了杯茶后,跑出门找大夫。夜色渐昏,乌云压阵。天边黑黝黝一团厚云,狭着水气,仿佛蕴酿一场暴雨。鲍臻芳伫立房中,环眼一望,墙上有棱有角的木制方框中,珍藏着一张陈年旧照。她出神地望了许久,一个怪诞的想法从脑海深处冒了出来。&ldo;淑茵,你瞧。&rdo;她将我拽到一边。我顿然一愣,随即问:&ldo;臻芳,你让我看什么?&rdo;鲍臻芳想了想,附在我耳畔低语。我听后大吃一惊,目瞪口呆地望着她。然后,又望向余鸯。这一看不要紧,着实把我吓了一大跳。我们眼前的余鸯,含娇倚榻,素长脖颈鹅蛋脸,柳叶弯眉单凤眼,身材轻挑,曼妙生姿。在一袭青衫长裙的映衬下,余鸯冰肌玉骨,绀黛羞春华。余鸯斜目一看,发现我们在望她,惊嗔之外,问:&ldo;姐姐为何打量妹妹?让人害羞又难堪。&rdo;我登时惊诧,猛然意识到轻薄失态。鲍臻芳口直心快,问道:&ldo;余鸯姐,你可认得此人?&rdo;指了指璩鸯。余鸯随她指处一望,照片中一个素脸素蛾的女孩同自己出其的相像。&ldo;我……我……你们说的是她?&rdo;余鸯嗔怪地睁大了双眸,脸色转瞬为之一变。身旁韫欢和史钗也注意到了。余鸯和璩鸯两个人相貌相似,且名字中都有一个&ldo;鸯&rdo;字。我早知失态,胡乱掩嘴不及,已发现余鸯嘤嘤哭泣。&ldo;余鸯姑娘,你怎么了吗?&rdo;众人一阵手忙脚乱,躺在床塌上的老妇强忍疼痛,扭转身轻轻攥住余鸯的手。&ldo;姑娘,阿姨谢谢你了。你怎么哭了?&rdo;我拿纸巾揩试余鸯的泪水,她却回绝了我。&ldo;妈!&rdo;她突然失声喊道。众人一听,目光像一支支利箭盯着她。那老妇全身一颤,悲苦不已,只连连道:&ldo;啊!你,你,你……&rdo;连说了三个&ldo;你&rdo;字,再无话声了。余鸯唇颤泪洒,见她并不否认,便确信了&ldo;自己&rdo;特殊的身份。&ldo;我早知道还有一个孪生妹妹,不料想苍天捉弄,命运安排,会让我们母女得此一见。&rdo;老妇深知罪孽深重,应允道:&ldo;十八年前,在福建石狮,一个村庄诞生了一对孪生姐妹。你父亲身单体弱,在你们降生以后,就离逝而去。后来……&rdo;她哽咽着,已泪眼模糊。余鸯咬着嘴唇,伤心欲绝,问:&ldo;那再后来呢?&rdo;老妇忍痛含悲,半晌道:&ldo;你父亲死后,我一人无力哺养你们姐妹两人,将你送给了一个渔夫。那渔夫把你抱走后,杳无音讯。后来得知他已离开石狮另谋生计。我含辛茹苦带着你妹妹,把她养大成人。五年前,为了生存,我带着她从石狮来到了芙蓉镇,一住就是五年。起初,我以为你们姐妹此生无缘,谁想,五年前来到芙蓉镇后,打听到一个余姓人家一样有个女儿,同我的璩鸯长的一个模样。起先我并不相信,以为是个巧合,今日一见才真正相信了。&rdo;余鸯听了泣不成声,又不依不饶地问:&ldo;那我们的名字是怎么回事,为何都有个&lso;鸯&rso;字?&rdo;老妇目含凄泪,努力回忆,道:&ldo;当初渔夫抱走你时,我们约定,名字中各取一个&lso;鸯&rso;字,恰比水里&lso;薄命鸳鸯&rso;,以图吉利,根本也别无他意。&rdo;话说至此,余鸯已声声悲泣。众人围聚在余鸯生母床塌前,忙前应后抚慰两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