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蓉被警察带走,接受了法律严厉的制裁。上官仁为了整顿香墅岭里一股歪风邪气,召集包括王瑞贺在内领导干部,召开员工会议,从而严肃纪律、纠正制度,丝毫未敢大意。
斜阳西照,树影覆盖了林荫小径。路畔每走百米就有一张柘木制的闲置椅子出现。韫欢带着史钗,两人缓步走在小径上,看垂柳拂风,野花、蒿草遮地。林中绿坪上,松鼠嘴里街满松子,穿梭林间。偶尔一棵参天古松,巨大绿荫像伞、像网罩住大地。史钗向肩后撩了撩波丝鬈发,将一条水波纹香云绸巾取下来。韫欢斜目一望,旦见她眉睫翘翘,眸子深深。一张涂润红膏的唇,性感妖媚。脸面肤色白里透红,颊边一绺秀发轻轻垂落。一袭米黄色蓬蓬裙,将她修长的美腿遮掩。韫欢心中欢喜,用带磁的声音问道:&ldo;史钗,你真的愿意嫁给我吗?&rdo;史钗媚眼轻瞟,眉梢上挑,笑道:&ldo;你猴急个啥,俗话讲:心急吃不了热豆腐。&rdo;虽然,韫欢心里蠢蠢欲动,却按耐住了。近两年以来,为了追求心目中的女神史钗,他已使出百般花招,万种手段。而在这一天,韫欢特意穿着古典韵味的反旧府绸长衫,领口束着一只蝴蝶结。脚上一双深棕色富贵鸟皮鞋,闪射光泽。韫欢将史钗哄骗出来,是想换取史钗信任,让她答应自己一直以来的请求。但是,并非史钗不许口。史钗望着面前极富有风流情韵的男孩,一头黑发翩翩挡住丰满的高额,一双大眼深邃的像黑夜里翱翔在空中的鹰。他温情脉脉的言语,总带给她心灵的激跃和碰撞。一面走着,史钗随手撷下一朵杏梅黄鸢尾花,一面娇声道:&ldo;要想让我嫁给你,需要三个条件,缺一不可。&rdo;韫欢一听,眸中发亮,忙问:&ldo;哪三个条件?&rdo;史钗掰住食指道:&ldo;这第一嘛,要有房。&rdo;韫欢接道:&ldo;有。有。&rdo;史钗掰住中指又道:&ldo;第二嘛,要有车。&rdo;韫欢遂忙回话:&ldo;有!有!&rdo;史钗掰住无名指,顿了半刻,拉长音调,笑道:&ldo;这第三嘛,要有固定工作。&rdo;韫欢听了,心里飞快思忖,像过滤器一样逐条审夺。韫欢心想:第一二条倒也合情合理,只说这第三条,要有固定工作,何谓&ldo;固定工作&rdo;呢?难道我在纺织厂不属于固定工作?韫欢轻皱一下眉头,故意抓挠痒痒,探试地问:&ldo;如果三条我都符合,你会怎样呢?&rdo;史钗抬手捋捋发梢,看见枝繁叶茂的榆树上,一只灰腹短翅鹌鹑鸟,乜斜眼望他们。韫欢按耐住了心里的焦躁和不安,屏声静气地想听史钗回复自己,只是左等右等,不见史钗回答。&ldo;你倒是说嘛,三条都符合,你会怎样?&rdo;史钗将手上鸢尾花瓣,一片一片摘下来,将光秃秃细长的茎干绞绕指头上,笑道:&ldo;你个呆瓜,全都符合了,我就嫁给你。&rdo;韫欢喜不自禁,心花怒放,握住史钗的手,急切地问:&ldo;那你现在就可以嫁给我了,是吗?&rdo;史钗谑浪一笑,摇头道:&ldo;不!不!现在不行。&rdo;韫欢笑道:&ldo;怎么不行!房我有,车我也能买。至于工作,也算是固定工作,还有啥不行?&rdo;史钗一蹙眉梢,卖着官子,娇斥道:&ldo;你韫欢凭脑子想一想,有房有车,倒合情合理,那固定工作一项,你能做到吗?我只怕你魂不守舍,跳梁揭瓦,三天两头换工作。&rdo;韫欢溘时明白,史钗是怕他跳槽换工作,须臾,笑道:&ldo;你无非是怕我在纺织厂干不长久,那好,你说一说,我怎么才能永远在工厂里干好……&rdo;
史钗瞳仁里映出路畔一汪碧水,心中荡漾朵朵莲花。抬眸一望,太阳西斜,红嫩如一枚蛋柿,路畔榆树和桑树好像沐在金黄的海洋里。史钗并未正面回答韫欢,而是嘴角微扬,送给他一句名人忠言:&ldo;生命里,总有一朵祥云为你缭绕。&rdo;
第一二八章上官仁评骘高低
一日,韫欢向香墅岭走来,双手揣进裤兜里,嘴里叼一根香烟,悠闲之极。四面湖光山色,一林鸟语暄哗。待走近山庄黄桷树下,见一群工友圪蹴在青花瓷石墩上,谈兴揣飞。韫欢走近众人,随声问道:&ldo;兄弟们,王副厂长找我,你们估计有什么重要事吗?&rdo;一个男工友望着韫欢,笑道:&ldo;兴许王副厂长嘉奖你呢,前日,你不是拾了一块高档名表,上缴他了吗?&rdo;哈哈。女工秦嗣嗣卟出一口瓜籽皮,露出粉红内衣,一脸不屑,笑道:&ldo;韫大帅哥,你还蒙在鼓里呢,没听说纺织厂空缺个领导岗位。&rdo;韫欢一听,眸里闪亮。而众位工友正嬉皮笑脸地议论最佳接任者,他们依次列举了几个名字。而在这些名字当中,包括姒丹翚和韫欢。沙棘花笑道:&ldo;韫欢哥,听见没有,你也是热门人选呢,大家知道你与上官黎的关系,这一回你有盼头了。&rdo;韫欢压根不知道此事,一听众人玄说,竟喜不自胜。他靠在黄桷树下,一抬手,扯住一根葱郁枝条,揪下片片绿叶。众位工友当中,姒丹翚正同一位刺绣女工切磋绣技。尕娃子倚坐石阑上,不停地咳嗓子、擤鼻子,好像患了严重感冒一样。韫欢看了看,赶紧四处寻找王瑞贺。
韫欢刚从兰蕙丛间走向牡丹亭畔,恰好王瑞贺向他招手。等来到王瑞贺身边,王瑞贺二话不说,带他前往毓秀楼。
韫欢一时纳闷,暗自揣测情况。心想,王瑞贺带自己进毓秀楼究竟何事?难道真要安排工作?倘若是,那岂不是天上掉馅饼了。总之,他心里乱七八糟。等两人步入毓秀楼,上官仁拿着一支铜镏金木柄烟斗,从书斋缓步踱出来。韫欢机警地正视一眼,上官仁模样洒脱,像是一尊主宰万物之神,挥袖翩翩。&ldo;喔,瑞贺来了?&rdo;上官仁望望两人,然后指示他们坐在餐桌橡皮椅子上。韫欢微有怯意,眼前长辈,一直以来,给他的印象是完美无瑕的。而王瑞贺想:上官先生肯定还有重要的事要告诉自己,否则,不会将自己和韫欢都招唤前来。果不其然,上官仁唤玉凤给二人各沏了杯香茶后,絮絮说道:&ldo;纺织厂由于单卉之事,曾一度闹得沸沸扬扬。正所谓众怒难犯,她是咎由自取,死不足惜。如今,纺织厂空缺的采购部职位,还一直没有合适的接替人选。最近,我经过慎思明查,想把这个岗位添补上,不知道你意下如何?&rdo;王瑞贺一拧眉毛,暗自咂舌,紧悬的一颗心,随之落地。他双目灼灼灿若星河,尤其两道浓眉,将他内心深处深掩的谋、略、诡、智,尽数抖露在明目之上。他静坐在侧,两手轻旋杯壁,上身一件湖绿色条纹格子衫,罩在匀称健美的身体上,一眼看去,他兼具铁汉和文儒的双重气质。未及多想,王瑞贺回道:&ldo;此职位是需要有人接替,先生之意,我自然明白,正所谓一朝被蛇咬,十年怕井绳。甄选合适人选,是明智之举。&rdo;上官仁一听,嘴角勾出一丝弧形微笑。他拿出一个白色纸柬,上面用楷书工整地书写了三个后选人名字。递给王瑞贺,慨叹一声:&ldo;我筛选了三个人,你从中挑选一个,看谁最合适这个岗位。&rdo;王瑞贺拿住纸柬一瞧,上面的人名,也都是他心目里所预料的。但,细细一瞧,其中一人名字,居然是韫欢。这让他颇感意外。王瑞贺呷了一口茶,已知道上官仁让他唤来韫欢的意图,遂徐徐道:&ldo;先生明查秋毫,一向能摒弃陈旧,不拘一格任贤纳仕。据我观察,三人当中,有一人出任将比较合适。&rdo;上官仁两手交握,两撇灰白胡子像老鼠的触须,一抖一驰。眸光一亮,警觉地问:&ldo;快说,此人是谁?&rdo;王瑞贺弹了弹烟灰,指尖紧紧拈住快要燃至烟蒂的香烟,噗一声,用嘴吹了口。&ldo;姒丹翚!&rdo;他答道。上官仁笑道:&ldo;姒姑娘人品倒不错,文化程度又怎样?&rdo;王瑞贺望着上官仁,信誓旦旦地回道:&ldo;上过高中,瞒有眼力。&rdo;上官仁听后,五个指头不由自主地敲击桌面,凝沉半晌,突然一抬头,对韫欢说:&ldo;你把姒丹翚找来。&rdo;韫欢领命,一个人走出毓秀楼,直奔竹茅楼。一面走,旦望见:千株茱萸绿压压,万株篁竹翠幽幽。兰蕙扑鼻香纷纷,芍药妖媚悠颤颤。韫欢径直绕过藕香榭,看见近处一架千秋随风轻摇,牡丹倚阑,海棠飘香。还未走近竹茅楼,上官黎在一群女工拥拥扯扯间从回廊上走来。韫欢站定脚步,等他们到自己身边,张口问:&ldo;有谁看见姒丹翚了?&rdo;话音一落,一个女工跳出来。旦见女工:一身挑绡绸丝轻裳,乌发鬈短,长眼,秃鼻,招风耳,一张大唇宛如□□嘴,一说话露出两颗黄黏黏的门牙。女工道:&ldo;我说蕴大帅哥,怎么不找史钗,找起姒姐姐了。&rdo;韫欢心里紧张,随意蔑视地望了一眼。不料,这一眼恰让女工秦嗣嗣看真切了。&ldo;你怎么又瞪人呢?哼,天王老子不敢招忍你,一个小妹也得罪你了不成?&rdo;女工们见秦嗣嗣斥贬他,全都喋喋不休地责怨。一旁上官黎见状,替昔日好友韫欢开脱,温言道:&ldo;大家闭嘴!谁也不许吵。仅一句错话,何足挂齿?&rdo;众女工唾沫乱飞,脸孔泛红,争辩一通,方静声不语。上官黎再道:&ldo;芝麻大的屁事也当真,犯得着吗?韫欢,你说有什么事?&rdo;韫欢鼓着腮帮子,垂头丧气道:&ldo;上官先生在找她呢,谈正事。&rdo;上官黎回头问女工:&ldo;姒丹翚现在哪儿?&rdo;一个胖女工鼻子&ldo;哼&rdo;哧一声,一手指去,道:&ldo;瞧,那不是在荷塘畔吗?&rdo;韫欢一望,确实发现了姒丹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