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官嫦与范黟辰走出山庄,来到莫愁湖畔散步。范黟辰将手轻揽在上官嫦腰细如束的身后。上官嫦绾了绾鬓边松散的发,目光像一束月光下的幽辉冷晕。上官嫦静静地沿湖畔往前走,看着一只鹭鸶驰声飞过,看着湖畔芦苇一簇簇白色花蘂,心里无比惆怅。她不经意间想起了哈男,那个曾令她爱恨纠结的男孩,曾经的缱绻,曾经的绸缪,使她有种深深的负罪感。上官嫦围了围蚕桑丝绸纱巾,一颗泪珠滚落脸颊。范黟辰一看上官嫦情牵意惹,双手捧住她的脸庞,旦见一张脸庞秀丽妩媚,端庄成熟。上官嫦睫毛轻眨,顾盼闪烁地道:&ldo;我有点累了,一想到学校生活,就让我有一种罪恶感。&rdo;上官嫦走上一处岩礁。礁畔浪花迭起,像朵朵莲花纯白俏美,上官嫦屈着双腿,深深埋下头。湖畔的风吹动长发,一缕缕在空中飘舞,两人久久地坐着,耳畔传来悠扬的歌声。
香墅岭里,尕娃子走出毓秀楼,经过兰蕙园时,被阙美娟唤了过去。阙美娟问他为何左顾右盼?尕娃子却只笑不答。阙美娟发现问不出实话,故而责怼:&ldo;淑茵小姐不在山庄,有些事你权当自己的事,给黎哥跑勤快些。不过有些事嘛,你权当睁只眼闭只眼的好,免得吃力不讨好,你明白我的意思吗?&rdo;尕娃子素来知道阙美娟同淑茵关系甚好,便明白她话中用意。尕娃子道:&ldo;美娟姑娘,你别乱猜疑,我尕娃子不会做寐良心之事。&rdo;阙美娟双目伶俐,反问道:&ldo;这么说,你做了对不起她的事喽?&rdo;尕娃子登时一惊,自知话语轻薄冒失,遂嬉皮笑脸。雪姨走来,望见尕娃子龇牙咧嘴地傻笑,笑道:&ldo;啥事儿,竟笑得拈花惹草般的醉?&rdo;尕娃子攥着一株秋菊,递到冯花匠手中,这边又拿着铲迳自刨土。尕娃子道:&ldo;我尕娃子哪会拈花惹草呢,雪姨取笑我了。&rdo;阙美娟抹了抹额上的汗珠,问萧老太太:&ldo;老太太,你觉得渴吗,若是口渴,美娟给你端杯茶来?&rdo;萧老太太微微一摇头,&ldo;不了!我不渴。&rdo;目光正观望一园秋景。旦见:紫藤绿叶挤挨挨,凤凰凝珠闪莹莹。几株篁竹,几株茱萸,千差万别姿杆秀。缤纷纷芍药喷香,密绒绒兰蕙吐艳,蝶飞絮落,鸟鹊欢啼。雪姨问萧老太太:&ldo;您大老远来此,恐怕惦记的是一园景致了吧?&rdo;萧老太太一收捻珠,眯眼笑道:&ldo;可能你还真说对了,原先在北京,整天留守高楼之上,想撒个风、逛个闲步也办不到。如今在香墅岭,你瞧,我是想出来就出来了。&rdo;阙美娟笑道:&ldo;若不是老太太身子欠佳,我估摸她呀,每日必要走出庄园逛一圈。&rdo;尕娃子说:&ldo;这片庄园春光旖旎多好啊,有花有草,还有工人们的影子,谁不羡慕此乃神魔圣地、瑶池仙境。&rdo;
一语未了,上官黎带着房胤池和金寅钏走来。他看见尕娃子在篱畔东张西望,将他唤上前:&ldo;尕娃子,你个怂东西,咋还晃荡呢?&rdo;尕娃子吱唔半天,笑道:&ldo;美娟和老太太唤我说话呢,我马上就走。&rdo;说完,回身往竹茅楼走。上官黎怕他泄露自己好事,再次唤住:&ldo;你可听好,千万不能走露半点风声,否则我要你好看。&rdo;尕娃子一听,被唬直了眼,气歪了嘴,笑道:&ldo;不会!我尕娃子不做对不起你的亏心事。&rdo;上官黎望着尕娃子回了竹茅楼,正要带两个好朋友出庄园,桂花嬷匆匆跑来,道:&ldo;阙姑娘,出大事啦,那张蔡头睡薨过去了。&rdo;众人诧一听来,皆惊得面色苍白,一语噎滞。上官黎吼声问:&ldo;别胡说,怎么回事?&rdo;于是,桂花嬷将张蔡头睡在畅椅上,一闭薨逝的过程告诉了他。众人听完,都大惊小怪。上官黎怕晦没了萧老太太,让阙美娟先行扶着回了毓秀楼。剩余几人,包括上官黎、房胤池和金寅钏、梁雪姨等人奔往雁归楼。
张蔡头本是个孤家寡人,时年九十岁高龄,一心指望颐养天年。那年由芙蓉镇领导牵头,将退伍老兵、无后赡养等人员临时安置香墅岭,他便成为当中一员。近三天以来,张蔡头自报身体不适,常有犯困嗜睡的现象。上官仁知道此事,原打算让人带去镇医院做全面的身体检查,谁料,尚未安排,就一命呜呼了。如今他病老归天,无人料理后世,一时之下,成了上官仁的一道难题。上官仁赶回山庄,一看张蔡头脸面发青,双目紧闭,驾鹤西归,一阵长憷短叹。
前后奔波两日,最后,经与镇领导协商决定,由上官仁做主将张蔡头的尸体下葬,至于产生的丧葬费、棺材费、立碑等费用,由镇民政局承担。
这日晚上,众人齐坐毓秀楼里,一面为张蔡头扼腕叹惜,一面扯出话题,为我打抱不平。只听雪姨慢条斯理地说:&ldo;张蔡头是个外人,死不足惜,做口棺材就埋葬了。但淑茵是咋自家人,如今抱着孩子回娘家,一住就是一个月,让外人知道,岂不怨怼上官家薄待了淑茵。&rdo;上官嫦蜷坐沙发里,说道:&ldo;我建议哥明天就接回淑茵嫂嫂,别让淑茵嫂嫂等着急了。&rdo;上官仁弹了弹烟蒂上最后一截烟灰,斥骂上官黎:&ldo;淑茵一走就是一个月,你的良心不怕受谴责吗?她可是你的媳妇,给你传宗接代的。&rdo;梁婉容给上官嫦脸上贴了张面膜,也絮叨着:&ldo;灵童虽说有病,但不能一杆子打死一家人吧。你看淑茵,吃、穿、用、行,哪处不入流,哪处不周慎细致?黎儿,你听妈说,不如接受灵童,明年春天带到北京,做手术治疗,万一还不行,咱们另做计较也不迟。&rdo;上官黎阴郁着脸,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。他在茶杯里倒上碧螺春茶,在唇边呷了一口。上官嫦又道:&ldo;昨天我给嫂嫂通电话了,嫂嫂说正想回杭州,既然如此,哥就别迟疑了,快去接回来。&rdo;萧老太太躺在山形紫檀木嵌云母石的罗汉榻上,眯着双眼,闭目养神。狮子狗在小杌子上跳上跳下。雪姨问上官仁:&ldo;姐夫,北京的医院联系好了?&rdo;上官仁一听,坦率地回道:&ldo;联系好了,是北京协和医院。&rdo;雪姨笑道:&ldo;倘若给灵童做手术来了北京,就住我家。我家离医院近,也好照料灵童。&rdo;上官黎从烟匣里抽出一支香烟,&ldo;哧&rdo;的一声点燃,街在嘴里猛吸两口。梁婉容从衣架上取下一条桑蚕丝织凤梨色长巾,裹在一段修长白皙的脖颈上,问雪姨:&ldo;这条围巾假如是款绿色,将妙不可言。&rdo;雪姨笑道:&ldo;你若真喜欢这款绸巾,我就给你再买一条绿色的,你看呢?&rdo;梁婉容一听,脱了蕾丝裳,穿上一件槟榔色长袖针织衫,再将长巾搭在脖颈上,道:&ldo;是不是这么搭配会好些?&rdo;上官嫦一望,掩嘴一笑:&ldo;你还当十八岁的姑娘呢,这么搭配又花哨、又显老。&rdo;梁婉容便只得作罢,将长巾挂在衣架上。上官仁将烟蒂入在烟灰缸里,对上官黎说:&ldo;就这么决定了,明天赶紧上承德接回淑茵姐妹。&rdo;说完,进了灵檀斋。梁婉容让阙美捧来一个食萝,说:&ldo;大家用点夜宵,一个下午人心惶惶,晚饭也没吃好。&rdo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