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钗一看阿牛离开,首先来到梦蕉园,未见葆君身影,一踅身迳直前往雪琼楼。此时,我在窗下支颐凝坐,眼前像有雾帘遮了视线分辩不清事物的影迹。显而异见,我的夫上官黎性情突变,使人匪夷所思,又捉摸不透。这一点,我始料未及。在我单纯的思维意识里,他是出于对我的真爱、挚情,才迎取我进上官家族的。但短短两年时间,他就变得不可理喻,像发了疯的公狮子野蛮咆哮。我知道这一切皆源于上官灵童。自从降世后,不幸患有先天性的病疾,就埋下了一个伏笔。不幸的降世在声名显赫的上官家族来说,是一种反差、是一种轻亵、也是个笑话。我毫无半分主张,心中懊恼,替上官灵童捏了一把汗。我的儿啊,从娘身上掉下来的骨肉,你可真将为娘害苦了。
我轻抬衣袖,拿毛巾揩抹泪痕。秋阳灿灿,照耀得人脸上热烘烘的。微风从窗外拂进,能嗅出有栀子花那淡雅清淑的气息。我走近上官灵童,想将他抱起,再走回毓秀楼,却木然听见史钗在门外唤。
我开了房间,一抬脸,史钗满脸欢笑,溢于言表。我问:&ldo;史钗,你终于舍得来看我了?&rdo;史钗轻步走进房间,未拿出请柬,只有满脸嘲笑:&ldo;看来黎哥又不在家,我们的淑茵小姐怕是又在享受寂寞了。&rdo;我目光随意瞥视,糟糕透顶的心情使我狼狈不堪。&ldo;妹妹说什么话?&rdo;我轻哼一声,将上官灵童放在床榻上,&ldo;他是一个死心的野鬼,浪荡的公子哥,天生在家闲不住。&rdo;史钗将请柬搁在桌上,发现搁着一碟螃蟹,背负双手踱了几步,笑道:&ldo;姐姐喜吃螃蟹吗?看来是新鲜的哦。&rdo;我回道:&ldo;它不是我做的,是美娟的男朋友送来。&rdo;史钗&ldo;噢&rdo;了一声,油腔滑调地道:&ldo;姐知道我为何而来?&rdo;我乍一听来,心里茫然,发现桌上搁着一个水印双喜请柬。&ldo;谁的?&rdo;我声调抬高八度。&ldo;还能有谁?&rdo;史钗将请柬拿起来,递给我,&ldo;我和韫欢的。&rdo;我一听更惊讶了,慢慢翻看请柬,送柬人果然是史钗和韫欢。&ldo;史钗妹妹,那要祝贺你了。&rdo;我狐疑地扫了一眼,放下请柬,&ldo;原以为你们在过家家,没想到是当真哩。&rdo;史钗脸色微微冷凝,嘴角勾出一抹无耐的愧意:&ldo;姐早知道史钗的丑事,还怕见不得人吗?韫欢不嫌弃,已是对我的一种鞭策和信任。姐,这个月八号,《江南酒楼》,你可一定要给我史钗赏脸啊。&rdo;我注视着她,心间腾然涌出一片浓浓的惆怅。我看着娇若鲜花一样的史钗,握住她一双素素葇荑,呵怨道:&ldo;你的事自然是姐姐的事,你放心,那天我和葆君给你捧场。&rdo;史钗一听,一双妙目注视着,滚出两沁泪珠。&ldo;我史钗这辈子最大的快乐之事,是相识你们姐妹,而最大的不幸之事,就是……&rdo;她欲言又止,我打断了话。&ldo;史钗妹妹,嫁给韫欢开心吗?&rdo;史钗眸中闪烁,像是一个姑娘面对母亲的责问,好像有些激动,弯曲的双眉蚯蚓似地扭动着。她在脑海里将自己和韫欢从相识、相知、爱恋,到结为连理,所有的前前后后,倒放影像带似地一帧一帧滤了一遍。其实,在被恶贼夺掳贞操之后,她就笃定相信,将永远无法面对韫欢的爱。不仅如此,她相信韫欢已是今生唯一。&ldo;淑茵姐,我,&rdo;史钗有点哽咽了,她的手在颤抖,她的心在颤抖,有一点惭愧,&ldo;除了韫欢,我还能相信谁?所有的人都知道我史钗龌蹉的往事,所有人的都会像看着怪物一样看我,不是吗?河以成渠,木已成舟,我没有回头路了。&rdo;我静静倾听史钗娓娓地诉说,幡然明白,自己不正如她一样,永远没有回头路了。史钗眼眶里涌动无言迷茫的泪水,长长的眼睫毛沾湿带泪,负怨凄美。&ldo;淑茵姐,&rdo;史钗一抽手,神情有点诧异,&ldo;我听说黎哥不喜欢灵童,是真的吗?&rdo;话音一落,我登时不中伤怀。我眼神躲闪,脸庞痉挛,心中一个寒战,直想哭出声。史钗丝毫未觉异样,只观望一旁的上官灵童。我说:&ldo;何止不喜欢,他根本是要置我们母子于不仁不义之中。&rdo;史钗一怔,回脸眈眈地问:&ldo;姐,有那么严重吗?姐,这话不能乱讲啊。&rdo;我轻哼一声,鼻子一触,眼眸一软,一滴泪顺颊滑落。史钗这才相信我所说并非诳语,继而为我变得焦虑凄惶。
史钗走以后,上官灵童又哭闹起来。我给他喂了奶,好一阵宠哄。想到雪姨在毓秀楼里,抱上他去找雪姨说话。
且说上官黎带着房胤池来后苑骑马,谁知,上官黎给马佩戴好鞍髻,刚一跨上身,竟被马尥了一个蹶子,从身上翻滚下来。房胤池见状捂嘴偷笑,趁机泼一盆冷水:&ldo;我说阿黎,你别逞强了,这马你三日不见,就生疏了,小心被马踩在蹄下。&rdo;上官黎手执一根湘竹湖丝洒雪鞭,在厩圈一甩,&ldo;啪&rdo;一声,掷地有声打在秃裸空地上,道:&ldo;你个白眼畜生,非要老子三请四求不成?哼,看老子怎么□□你。&rdo;说完,一撩长鞭,向马身后抽。那马自知上官黎要抽打,扬起脖子咴咴一阵啸叫,听得人十分悸恼。上官黎问房胤池:&ldo;你看怎么办?这畜生不识好歹,今天不听我使唤哩。&rdo;房胤池抓耳挠腮地使劲一想,最后想出一个办法。&ldo;黎哥,你就听我的,将它牵至湖畔喂草,等吃高兴了,肯定乐意你骑它。&rdo;上官黎见别无他法,凝目一想,最后点头应了。上官黎牵上马,直往莫愁湖畔。待来至湖畔,上官黎发现四处绿草茵茵,藤藓滋长,将马拴在一棵柳树上。房胤池笑道:&ldo;黎哥,你是先伺候好了再使唤,还是先警告再由它?&rdo;上官黎坐在一堆茈草上,拿着石坷拉往湖面掷,不好气地回道:&ldo;管它娘的,若不是老子骑它,明天就让我爸卖了。&rdo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