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家坐在一边,也是揪心长叹,他大概是全天下最擅于自省、最擅于对人生愧的君王了。吕氏的吞声饮泪,慧妍的一言不发,都是刺痛他、激醒他良知的良药。
“慧妍还年轻,不要怕。”
官家郑重严肃,缓缓道:“你是大鄞的帝姬,是朕的爱女,有朕相护,无人敢对你不敬……这一次,你想嫁谁,朕都依你。”
殿中的抽泣声一滞,吕皇后泪眸生光,赵慧妍的头转过来,空无一物的眼瞳中,缓缓有浮冰碎裂,微茫浮跃。
“爹爹,此话当真吗?”
官家道:“君无戏言。”
作者有话要说:没有女配要抢夺男主的剧情,大家不要慌。
妹妹是后面主线里比较重要的人物,但主要是对剧情线而言的,感情线嘛,就还是那样,腻腻歪歪的(挠头)。
下一更是周五哈。
第103章团聚
夜幕四合的忠义侯府里,一派语笑喧阗。酒过三巡后,文老太君看着底下眉语目笑的一张张脸,拄着鸠杖翘起嘴角。丹心在旁边伺候着,微笑道:“难得大郎君这时候能赶回来,殿下头回怀孕,心里多少有些怕,这时候,最是需要人陪了。”
文老太君闻言,目光不由转向人群里那对含情脉脉的小夫妻。灯火重重,褚怿玄袍镀金,屈膝坐于案前,正垂着眸,侧着脸,笑跟容央窃窃私语。
两人也不知是聊到什么,容央突然一小拳砸向褚怿胸口,被他咧唇笑纳。再观容央,则是美目流波,粉腮如霞了。
文老太君眨眨眼,试图把这极黏腻的一幕眨去,偏边上周氏感叹道:“悦卿和殿下这恩爱模样,倒是叫人想起大哥大嫂来了。”
这话有点像是故意的,不知是要来抚慰,还是要来戳心。可周氏贯来精明,并不是那莽撞的人,这种时候讲这话,自是有所深意。
文老太君又往那处看去一眼,想起二十多年前,云氏身怀六甲,和大郎褚泰坐在席间低头共耳语的情形,道:“你是想劝我,日后不要再逼着悦卿纳妾了罢?”
周氏不答是或不是,只是道:“难道母亲不觉得,悦卿的脾性,实在太像大哥了吗?”
忠义侯府大郎褚泰十八岁袭爵忠义侯,二十岁和自小一块长大的青梅云蓉大婚,婚后三年,方艰难地育下一子褚怿,却因生产时气血两亏,身体大损,此后再无所出。
那时候,纳妾与否是文老太君跟褚泰交锋得最多的问题。褚泰其实并不像而今的褚怿,他对待母亲文老太君一直是很恭谨的,有时候,甚至会恭谨得令人感觉冷漠。当被堂上的母亲以各式各样的理由劝着逼着纳妾时,他从来不试图争执,反抗,他只是沉默、笔直地跪在堂下,等堂上的人发泄完后,再掸掸衣灰站起来,平静地讲出那一句从来没有变过的话:“儿子一生有蓉儿一人,足够。”
用那时文老太君的话来讲,他简直就是一块又冷又硬的石头。
靠累累战功换来忠义侯一爵的两朝大将褚训膝下六子,却只有大郎褚泰、四郎褚晏是文老太君所生,面对这块亲生的硬石头,文老太君推推不动,打打不碎,只能丧着张脸,在他如愿地命陨疆场后,拄起鸠杖护着褚怿这一点微弱的香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