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浅眼皮一跳没说话,晏征继续道:“卫将军一路行来,夺权、立威、开疆拓土,这些都能够通过杀人做到,可唯独安民定邦,是不能只靠杀戮的。”
“晏征,”江浅脸色阴沉,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道,“我的事,还用不着你操心。”
“那卫将军,日后会善待贡州百姓吗?”晏征问道。
“难道他们现在过的很好吗?”江浅面露不屑。
“……”晏征无言以对,失笑道,“卫将军真是,冷静。”
想法、行动甚至谈话,都决不受任何人的摆布。
晏征开始有些后悔了。
但重来一次,他想他还是会做一样的事。
“是你不该用救命之恩这种道德枷锁架住我,”江浅直起身,淡漠地道,“晏征,要我救贡州,可以,我只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卫将军请说。”晏征的眼睛亮了起来。
江浅的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,几乎没有任何情绪地开口道:“我要你死。”
话说完,她讽刺一笑道:“这么看来,我杀性的确很重。”
晏征抬眼,有一瞬的怔愣,随后扯了扯唇角,露出苦涩的笑容。
“将军觉得,我还能活多久?”他问道。
一个本就时日无多的人,还有必要用他的生死来换什么吗?
“不,还是太久了,”江浅脸色冰冷,说出的话也冷得像刀,“我要你今夜就死。”
晏征自是聪明的,立刻就明白了江浅想要的是什么,轻笑着问道:“那将军想要我怎么死?”
江浅对他问出这个问题也不惊讶,淡然道:“我要你在众人面前言尽憾恨、临危托城、将王位和兵权光明正大地交给我,然后感天动地地瞑目。”
“卫将军真是……”饶是晏征也一时无言,咳了几声又重复了一遍,“真是冷静。”
“没办法,你对贡州来说太重要了,只要你活着,什么王位兵权都不重要,你,甚至只是你的属下借着你的名义一声令下,贡州兵民就无有不从。”江浅说。
“所以,我只能死。”
“对,他们应该记住的是你将贡州托付给了我,是我力挽狂澜救下贡州,而不是我要报答什么救命之恩。”
晏征长长地叹了口气:“没想到将我推入死局的,倒是我自己。”
江浅亦叹道:“晏征,是你自己算尽了你我之间的信任。”
“那我又如何相信,在那之后卫将军真的会救贡州,而不是一走了之,让贡州彻底陷入绝境?”晏征问道。
江浅一挑眉,认真地说:“可以让晏止把战报烧给你。”
“……”
晏征自认长袖善舞,此时也被这个回答噎得目瞪口呆,好一会儿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
江浅亦笑了笑,然后说道:“你死之后,全城素缟,西梁必定会趁机大举进攻。于你的兵,哀兵必胜,于我的兵,是围杀的信号。”
晏征惊讶地看向江浅,问道:“卫将军早就计划好了?”
江浅看向他,淡淡地道:“原本的计划里,你是假死。”
晏征怔愣片刻,倚着身后的被子仰头出了沉闷的笑声,身上的伤口随着他的动作裂开,疼痛让他的笑里多了几分悲凉。
他整个陷在厚重的被子里,闭上眼轻声道:“从前富贵如一梦,此后不敢信人心。步步算计求生存……原来算计最杀人。”
屋内安静了一会儿,江浅皱眉起身,有点怕他就这么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