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兴平没说话,接过收音机,装上提前备好的电池,缓缓拧动调频旋钮。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后,突然,一个清晰而甜美的女声传了出来,正在播送一段样板戏的唱段!
虽然信号偶尔飘忽,但那声音真真切切地回荡在空旷的仓库里,如同魔法!
“哎呦我的娘嘞!”柱子吓得一哆嗦,差点把手里另一台收音机扔了。
黑三也瞪大了眼睛,呼吸急促。他们不是没见过收音机,县广播站的大喇叭天天响,但这种能捧在手里、想听什么就调什么的“话匣子”,带来的震撼是完全不同的。
这简直是打开了通往另一个世界的一扇窗,哪怕只是缝隙!
陈兴平知道,收音机这玩意儿在这个信息匮乏的年代,可是顶顶好货!
“这就是‘天上仙乐’。”陈兴平关掉收音机,仓库里瞬间恢复死寂,只有几人粗重的呼吸声。“彪哥路子野,能搞到这个。但这也是烫手的山芋,公安摸到,比抄了十箱香烟还严重。”
他目光扫过心腹几人:“怕吗?”
“怕个球!”疯狗最先反应过来,眼神狂热,“跟着陈哥,刀山火海都敢闯!这东西肯定抢破头!以后县城……不,以后这周边几个县,谁想听这新鲜玩意儿,不得来求着咱们?”他仿佛看到了无数钞票飞来的景象。
独眼也重重喘了口气,独眼里闪着光:“陈爷,这东西……值大钱!值得搏!”
黑三和二狗也用力点头。
“好。”陈兴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,“但是规矩不能乱。这批货,不能像卖烟酒那样散着出。黑三,列出名单,只卖给最可靠、最有钱、嘴巴也最严的那十几个人。价格,根据不同人的分量和财力,你来定,只高不低。交易地点,每次不同,由我们指定,只能一个人来,钱货两清,当场验货,出门不认。”
他定下了极其严苛的交易规则,最大限度地控制风险。
第一台“红灯”牌收音机,卖给了县革委会一位实权副主任的连襟,一个看似老实巴交但私下倒腾各种票证发了财的商人。
交易在半夜的河边进行。
当收音机里传出省城电台的戏曲节目时,那商人激动得手都在抖,二话不说付了高出官价三倍还多的钱,抱着收音机像抱着祖宗牌位一样蹿回了家。
口碑在极度隐秘的情况下发酵。
拥有一台陈兴平手里流出的“话匣子”,成了这个小圈子里身份和能量的象征。
求购的意愿和开出的价码越来越高。
陈兴平严格控制着出货节奏和消息扩散范围,但巨大的利益和新奇货品的诱惑,还是像血腥味一样,引来了鲨鱼。
尽管疤脸李的势力在公安的追查和陈兴平的挤压下已日薄西山,但他毕竟盘踞城南多年,百足之虫死而不僵。
他很快得知了陈兴平在卖一种“能听敌台”的神秘盒子,利润高得吓人。
贪婪和绝望让他决定铤而走险。
同时,隔壁临县的两个大哥,“镇关西”马大刀和“水鬼”何奎,也被这风声吸引。
他们的触角早已伸到本县,陈兴平的崛起和新货的诱惑,让他们既眼红又不安,觉得这是扩张地盘、抢夺肥肉的天赐良机。
他们不相信陈兴平一个外来户能稳稳吃下独食。
三方势力,怀着不同的目的,开始像饿狼一样围着陈兴平这块肥肉打转,暗中窥伺,蠢蠢欲动。
疤脸李想的是翻盘和报复,马大刀和何奎想的是抢夺货源和渠道。
陈兴平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的危险。
他加大了情报收集力度,黑三手下的眼线几乎全部调动起来,密切关注着疤脸李残党以及外来人员的异常动向。
“哥,疤脸李最近和临县的人接触频繁,马大刀的一个心腹上周悄悄来过县城,见了疤脸李手下那个瘸腿师爷。何奎的人也在打听咱们运货的路线和时间。”黑三汇总着信息,脸色凝重。
“看来他们是闻到味,忍不住想伸爪子了。”陈兴平冷笑,“也好,正好借这个机会,把内外的刺头一次拔干净。让他们以为有机可乘。”
他故意设了一个局。
放出风声,说有一批“大货”即将在夜间经由城北老河道的一片废弃厂区进行交易,时间和地点都“不经意”地泄露了出去。